润,且小鸟依人,徜徉在凡人所几乎无法想象得到的舒适的人生中,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可是,庄周却嗅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寂寞在悄悄地、不时地袭上心头,怀念过去?毕竟他孤独习惯了,一下子跳进喧哗中,难免会有些别扭,抑或是高处不胜寒?还是对明天的恐惧?烈火烹油式的繁华背后大多潜藏着同样热闹的残酷,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只是,心中某个地方总是会在庄周快乐的巅峰处传来一缕一缕怪异的信号,挠得庄周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这种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庄周,直到夜色笼罩了这个小城。
夜色也笼住了庄周的眼睛,庄周发现身边的女子的面庞和躯体都在灯红酒绿中变得模糊和不确定,头脑中传来的是一阵一阵的恍惚,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到身边女子的腰上,慢慢地靠近,一寸一寸,直到一把搭住,好像正在盗窃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庄周的心也一点点地挣脱原有的束缚,一点一点,最后,见没有遭遇到任何甚至是表面的抵抗,它终于脱缰而去,飘了起来,刚才有过的那一丁点儿虚无也就随着他的又一次成功而烟消云散了,现在的庄周,认为自己攫住的,是一个世界,一个向往已久的世界,这个神秘的世界里,有他渴望了千年的东西。
这个时候的庄周,想起了一句很久以前已经听说过的话:男人都是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的。并且为此而欣喜若狂。
第六天,庄周趴在床上,他睁不开眼睛,睡梦里,久违的那一只蝴蝶翩翩地飞舞,仰起头,在梦里看到的一片片湛蓝湛蓝的天空,无涯无际,云朵被风裹着,轻轻滑过头顶。
庄子翻了一个身,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从一阵混沌中走出来,刚刚过去的夜还顽固地残留在他的房间里,而一种暧昧的气息也顽固地留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昨夜无所顾忌的释放使他疲倦,躺在身边的女人现在似乎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符号,欲望的看似毫无餍足在得到满足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种厌倦,得不到的时候,他渴望着拥有,一旦走到这一切,他才懂得了这种得到是如何的虚无,身边的这个符号只是一种交换的牺牲品而已,还有他自己,也是。
现在的庄子,走进了生命中的第二次混沌:到底是他得到了他自己的欲望,还是欲望的绳索终于套上了庄周的脖子?
其实,他和这个女人一样,谁都不能够得到什么,他们都不过是欲望的牺牲品而已,和其他的奴隶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做的是自己的奴隶。
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把自己丢掉。
望着这个如此轻易就可以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庄子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一切忽然变得没有了意思,剩下的全是悔。
第七天,庄子悄悄离开了他的家乡,衣袖都没有挥一下。
他回到上帝的面前。
上帝正在和犹大下围棋,犹大抬头,见是他,就笑了笑,没有出声。
回来了,我的兄弟?上帝也抬了抬头,说。
唉,回来了,庄子平静地点点头。
七天前,太白金星向上帝密报说,他看了庄周生前所写的,觉得庄周还有些尘缘未了,以至于千余年来一直为他的欲望在世间没有能够得到充分的满足而耿耿于怀,并且为此而忧郁不安,上帝说,那就让他得到满足吧!
于是,就有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