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结果。打,肯定会将战火引入我辽东,这样即便打胜了,国土也就成了焦炭了,而和的话,起码我大明百姓不会遭殃,他们会感念皇上的好生之德。再说我们现在打,能有胜算吗?国家一大半的兵力分布在中原、陕西、湖广参与剿匪,虽说剿匪现在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离彻底剿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必须集中兵力继续追击,切不可在此关键时刻将主要兵力调到辽东与皇太极开战,否则剿匪就将前功尽弃,十年不结之局就永无了结之日了。
我特别反感某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以为这是为国分忧啊?错!你们是在给我大明添乱!前年(崇祯九年)秋天,清兵兵临城下,你们为国分忧了吗?没有!只有皇上在日夜操劳啊。现如今和议一事还没开始,某些人就指手画脚,唯恐天要塌了。如果我们搞一个事情,局外人怀疑,局内人也怀疑,那我们还有成功的希望吗?
杨嗣昌的话说得激情澎湃、入情入理,崇祯听了,觉得这杨嗣昌还真是老成谋国。是啊,和议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按杨嗣昌的说法,起码我大明百姓不会遭殃,他们会感念皇上的好生之德。这是民意啊。
而民意,对一个皇帝来说,是最好的褒奖。崇祯是很需要这个褒奖的。他下令,立刻宣杨嗣昌人内阁讨论边事。
时机似乎又成熟了。杨嗣昌隐约感觉到皇上的柔软时光又来了。这一次,他要紧紧地抓住。紧紧。
黄道周是崇祯时代最著名的大儒、社会活动家、詹事府少詹事。当然大家伙儿最认可的还是他大儒的身份。
在任何时代,大儒总能掌握着社会的话语权。
黄道周也掌握了崇祯时代的话语权。
当然了,作为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儒来说,他一般是不轻易发言的。因为一般的小事就由中儒、小儒去发言了。大儒只针对大事发言。
这一回,黄道周要发言。
因为出大事了。杨嗣昌极力主张大明和清朝媾和,大明两百多年来的大国尊严将荡然无存。而皇上一时糊涂紧急宣召杨嗣昌入阁,这事情再往下走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黄道周急了。这是一个大国的大儒之急。他一连上了三道疏。前面两道是铺垫,分别是反对方一藻议和和反对陈新甲夺情起复为宣大总督,为反对杨嗣昌的媾和举动打基础。第三道奏疏是重点。黄道周坚决反对杨嗣昌夺情入阁。黄道周是大儒,那文章写得可比杨嗣昌说的话看上去更激情澎湃、入情入理。黄道周认为天下没有无父之子,也没有不臣之子。任何一个人,只要称得上是人,守孝道都是第一位的。现在杨嗣昌自认为是人才,以国家人才匮乏为由不在家守孝三年而出来做事,这个很不妥当,会乱了大明的伦理纲常。大明即使人才再匮乏,也不能用不忠不孝之人。这是一个常识。再说了,他杨嗣昌是人才吗?一个兵部尚书,不想着运筹帷幄、建功立业却一门心思鼓动皇上媾和投降,试问古往今来,有这样的兵部尚书有这样的国家栋梁吗?
崇祯看了黄道周的鸿论,那叫气不打一处来。好家伙,他这不单单是骂杨嗣昌啊,他连我朱某人也一块骂了。不能用不忠不孝之人,谁在用,不是我崇祯吗?反对陈新甲夺情起复,反对杨嗣昌夺情人阁,说到底就是反对我崇祯乱了纲常不以忠孝治国家啊!我是那样的人吗?笑话!实在是国家没人才我不得已才夺情起复。你黄道周一个老同志,就不能体谅体谅吗?
有一句话说得真是没错——自古名士多狷狂。这个黄道周就狷狂得可以!哼,我看你还能狷狂到什么时候?!开会!开会!有什么事会上说。我崇祯不对你黄道周搞小动作,我也不给你穿小鞋,你是大儒嘛,我尊重你。但是,我要跟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事情搞清楚。谁错谁对,大伙说了算。
七月初五,御前会议在平台召开。会议挺隆重,来的人也挺多,内阁五府六部的髙官以及各有关方面爱国人士、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来了。会前大家只知道黄道周这次写了一份报告搞得皇上挺生气的,看样子后果比较地严重。都想知道报告的具体内容,可谁都不知道,一阵交头接耳之后还是一无所获,官员们的神情就都有了些悻悻然。
要说官员们都是好奇心重或者幸灾乐祸,那也不尽然。黄道周官阶不高,但在朝中声望还是很高的。大儒嘛,又一把年纪了,大家都“黄老黄老”地叫着,挺尊重他的。应该说这样的一个人不小心逆了龙鳞,不会有多少人对他幸灾乐祸。官员们之所以想尽早知道报告的具体内容,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应对皇上的突然发问。皇上今天开会叫这么多人来,肯定是要一一表态的。不知道报告的具体内容,这态就不好表了。也许报告的内容皇上会在会上三言两语交代一下,但总不如事先知道的好——无数次的会议经验告诉这些大明官员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黄道周其实早早地来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但是脖子竖得笔直,下巴也高高地抬起,一副鹤立鸡群的模样。看上去挺悲壮的。百官们心里一紧:今天这会,弄得不好要人头落地啊……有两个官员有意无意地坐到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