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祖坟都敢烧,抓一个巡抚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洪承畴火速抽调总兵柳绍宗前往陕南支援,又紧急给皇上打报告,希望皇上急拨援军入陕支援。
但是孙传庭却对洪承畴的义举爱理不理。孙传庭竟当着洪承畴的面说出“兵多碍事”的混账话来,这让洪承畴心里很不爽——这到底是一个神人还是神经有毛病的人?这也他奶奶的太狂了吧,高迎祥可是十万大军啊,你缺兵少将的拿什么跟人家去比拼?!
孙传庭没有给出理由。
神人一向是不喜欢给理由而直接给答案的。洪承畴只得由他去。
也只能由他去了,在这个非常年代,到处都有人间奇迹,一个下岗驿夫都能把大明搅得风生水起浪奔浪流,一个在职巡抚还有什么不能做到呢?
也许奇迹真的会发生。也许。
孙传庭的两只眼睛睁得很大。
曾经有人说他眼大而无神,但他却说,那不叫无神而叫内敛。
不管叫什么,一般来说孙传庭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说明他看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或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次,孙传庭是看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黑水峪。
黑水峪在周至东南方向,有一条秘密小路可以直通西安。传说中的闯王高迎祥将带领他的大队人马通过这条秘密小路直扑西安。孙传庭觉得,如果在这个地方设伏阻击高迎祥,他会死得很惨。
但是,在这个地方设伏阻击的话,髙迎祥会死得很惨吗?孙传庭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人生经常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是人生的凶险之处,也是人生的趣味所在。
不过无论如何,孙传庭是要用他少得可怜的兵埋伏在这条窄得可怜的峡谷内了,他要静悄悄地等待高迎祥队伍的来临。
这是历史的等待。历史的等待总是充满着莫名的忧伤。
天上下着雨,一如那些莫名的忧伤。
髙迎祥带着他手下的兵们来了。他们走得很慢。
因为黑水峪实在太窄了。
因为天上着雨,路滑。
因为高迎祥和他手下的兵长途跋涉,累了。
孙传庭的两只眼睛再一次睁得很大。他终于看到了历史身上的软肋,以及隐藏在软肋背后那条历史的滑铁卢。
高迎祥的滑铁卢。
不错,高迎祥人多,但仅此而已。
如果在空旷之地,人多是可以转化为战斗力的,但是在黑水峪,人多就意味着碍事,转个身都不方便。
孙传庭的部队出击了。他们以逸待劳,训练有素,就像一把把尖刀捅向对手。雨下了四天四夜,战争也足足进行了四天四夜,到最后,高迎祥手下的兵们打不动了。
饿的。
因为没人给他们送吃的,而在泥泞的黑水峪,他们也根本找不到吃的。
除了投降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再打下去也太不现实了,饿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哪还有力气厮杀?
孙传庭最后接收了全部的俘虏,包括髙迎祥本人。当时的高迎祥正躺在山洞里打摆子。
他不仅饿了,还病了。
是疟疾。
崇祯得知孙传庭活捉了髙迎祥那叫一个欣喜若狂。他下令把高迎祥带到北京来处死,同时给孙传庭官升一级。而孙传庭还真是崇祯生命中的福星,在取得黑水峪大捷之后,他不声不响地又在渭南和咸阳北原打了两个大胜仗,一时农民军谈孙色变。甚至与闯王高迎祥齐名的两个农民军头领蝎子块和张妙手主动向孙传庭投降——这一回,他们不是诈降而是真心投降。
大明好像突然间雨过天晴了,这让崇祯一下子觉得,大明毕竟气数还在,祖坟上的青烟毕竟还在袅袅升起。曾经的风风雨雨都是生命中的过往,只要昂首走过去,前面终究是个晴天。“流匪”是会消灭的,皇太极的部队也会消灭的,重要的是不断地发现人才和使用人才。但是人才在哪里呢?孙传庭虽说也算得上是个人才了,却还只是个边才,要主持全国大局,需要一位全才呀。特别是张凤翼病死以后,大明的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还空在那里,急需一位全才出来担此重任啊。
全才啊全才,你在哪里?崇祯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真的好苦恼,好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