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林说,我抱着你的那张,留给我吧。蓝红把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他们平静地翻完了相册。
还有什么呢。蓝红开始打量着房子,搜索着记忆,没有什么,鞋子收了,衣服也收了,书也装好了,连牙膏牙刷也入桶了。还有一些东西,是收不走了,看了一下墙壁,墙壁发黄了,像发黄的记忆,又看了一下地板,地板干净得没有一丝牵挂。再看一下手表,十点多了,睡觉吧,蓝红把门关了,脱去外套。
我来帮你脱吧,男人说,今晚我想开着灯睡。
蓝红换上了睡衣,叶南林从身后抱住蓝红,说,暖和些了吧。
没感觉,我还冷,心冷。
我们再做一次。
蓝红没有回答,继续换睡衣。
叶南林把蓝红平放在床上,把自己的衣服解了,压在蓝红身上。蓝红闭上了眼睛,叶南林在她的脖子上亲了几口,蓝红全身冷冰冰的,睡衣掀起了一半,又盖上了,叶南林无力地从蓝红身上爬了下来,拉被子蒙上头。
把灯关了,我不习惯,蓝红忧伤地命令。
关了,关了就关了,叶南林不耐烦地摸着开关把灯关了。
两人背对着背,睡到天亮。
次日,蓝红洗了脸,漱了口,盘了头发,提着箱子,在住房的门口,回头说了一声,我走了。声音像蚊子那么小,叶南林还在打呼噜,他睡得挺香。蓝红拉上门,没有发出声音。她从婆婆面前走过,拖着箱子,哗哗地经过地面,早餐已摆在桌上,想吃你就吃呗。叶南林的娘似乎习惯了蓝红把行李搬来搬去。她们谁也没有看谁,谁也不理谁。蓝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客厅。她在门口前歇了一会儿,也许想跟这个家说声再见什么的,可是没有人出门来送别,跟谁说再见呢,跟门上贴着的财神爷说吧。寒风从楼梯下面呼呼地吹上楼来,蓝红裹紧了衣裳,望着黑咕隆咚的楼梯,感觉从下面吹上来的不是风,像是一种悲凉,一种沧桑。她吃力地拖着皮箱,终于挨到了四楼,要歇一下了,要是没恋爱的话,在这时候总是幻想着有一个成熟的男人,最好没有结过婚的,甚至于没有女朋友的,出现楼梯间,主动过来帮她一把。有过男人的女人,虽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却是希望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那个,一来就不用多费话语,默契地帮忙提箱子,自己还可以像小孩子一样蹦到他的背上,向他撒娇,那是多么浪漫的事。
蓝红继续下三楼,箱子的滚轮卡在了扶栏里,拉不出来,按不下去,真是欺侮人,她鼻子酸了。这时,果真上来了一个男人,男人个子不高,却长得结实,一看就是个外地人了,帮她把箱子轮从扶栏缝里退了出来。蓝红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男人把箱往背上一扛,看你很费劲的,我帮你送到一楼。男人下楼很快,蓝红跟着小跑才赶得上。男人在一楼放下箱子说,你住几楼呀,怎么不叫个男人来送送。蓝红苦笑了一下,我住五楼,他们都出去了。蓝红再道了一声谢谢,想起还没有问男人的名字,男人噔噔已经上二楼了。
当她再来到流花车站,望着攒动的人头,大包小包,匆匆而过的背影,惊慌失措的表情,似曾相识,1994年7月,她就在拥挤的洪流中无助地眺望周围的高楼大厦。她在广场剥了一个橘子,掉了一根丝在地上,被细心的,戴着红袖章的卫生监督员罚了十块钱,那时的十块好心痛。1995年底回老家,在广场等火车,等着等着,行李包就不见了,那个包里放了半年的辛苦收入。广州是个又恨又爱,充满恐慌又让人留恋的地方。车水马龙,人流澎湃,蓝红心慌,不敢留恋,脚未站稳,就被拉客仔拉上了一辆开往东莞的大巴客车,说好的价钱,车出广州就加收高速公路费,每人十块,明显是敲竹杆。车上男人们都乖乖地把钱交了。蓝红嘟着小嘴,满肚子委屈,别人不敢出声,她哪里敢出声。
窗外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她温暖地想起昨天的广州,那个可爱的广州,那个伤心的广州,那个爱过、痛过的广州男人。别了广州,别了曾经的恋情,别了,一切如车窗外的广州,一晃而过。这三年,也如这窗外的景色,匆匆远去了,美丽的一切抛向了时光的隧道。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不该呀,她泪水盈眶。
她的广州梦,她的广州之恋,破灭了。
下车,下车,又卖猪仔。她与车上的人拥挤而下,又回到了东莞的土地,她说不出的颤抖,不知为什么,也许东莞是她打工的第一站吧,像一个人的初恋,在东莞的土地上,感到踏实,东莞的房子也有些亲切。如果不是为了爱情,她不愿离开东莞,更不愿离开h镇的,这里有那么多的同事,也有过那么多的欢乐。东莞是一个青春的城市,像青春一样不修边幅,像青春一样朝气蓬勃,像青春一样不安定。东莞的水泥路上,总是飞扬着尘土,东莞的工厂人员不稳定,它没有广州稳重,没有深圳富裕,但是她喜欢,她从心底里要把广州抛弃。离开了广州,她没有了家,她想她是用青春租了一个广州的家,那租金可是太昂贵了。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包小包地扛过了,一段路就是流浪的章节,每个人都是章节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