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回头说,没事,一堆人在看啥,可能出事了。出啥事都好,就是不要查暂住证,罗月丽重新躺下,可是没有了睡意。蓝红哈欠连连说,月丽你多睡会,我上班去了。躺了半个钟,罗月丽睡不着,怕查暂住证,索性起床,挤进人群。啊,一地血肉模糊,有人跳楼,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警察正在拍照取证。真恐怖,罗月丽把头缩了回来,工地上的人说女孩为了躲开查暂住证,住到这栋新建的厂房三楼天顶,一周前来的,有人见过她每晚九点钟抱着被褥上楼。人是从楼顶跳下来的,跳楼的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左右,有人在梦中听到啪的一声,以为风把什么东西吹了下来。有人悄悄说,女孩在三楼被人轮奸,然后跳的楼。看到那堆血,罗月丽心怦怦直跳,没心思再听下去,反正是因为暂住证才会这样,她没办暂住证,越听越恐慌。
不行了,这里不能住了,不安全。罗月丽赶紧回哥哥的出租房,洗漱完毕,她本想去照相办暂住证的,出了门口,脚就不听使唤,还是舍不得掏200块钱办暂住证,能躲则躲,躲不了再说。她顺着脚步往宝鑫工业区走,她已经去过两次了,都没看到有工厂招文员,但是她决心一定要在宝鑫找到一份工作。这个念头,每天会跳出来喊她百遍。她在马东东那家厂门口逗留了半个小时,问保安,根本连员工都不招。她中午没吃饭,坐在宝鑫公园看书看了一个下午,感觉疲劳极了,这时蓝红打了她call机,发给她的数字819,8代表不见不散,19代表19点钟,这是她俩的密码。罗月丽提前步行到爱豪门口的桂林米粉店,这是她们指定的约会地点。
这是爱豪员工招待老乡和亲朋的地方。来老乡或亲朋了,见面第一件事就问吃过饭没有,没有的话就去对面店里吃碗桂林米粉;第二件事就是问今晚住哪,有没有暂住证,有时来了个熟人,想着这些事情上班也走神。坐在小店里,罗月丽就想这些事情,做梦一般,打工的人各个都像老鼠一样活着,在家可不是这样,各个光明正大,为何要来受这份罪?一块五毛一碗的米粉,有人在吃,都是找工作等人的。
蓝红还在宿舍。前几天,她挑了两圈浅蓝色的毛线回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打毛衣。杨晓丽见一次笑她一次,干啥,毛衣织给谁,一天才织多少,都快过年了,过完年,天气就转热。蓝红织她的毛衣,不受杨晓丽影响,一边织还一边往楼下望。一天晚上心血来潮,把新来的生产文员阿美拉去打工族歌舞厅跳舞。她刚学会跳舞,瘾特大,这样一跳,就迷上了跳舞。阿美有男朋友,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偏偏舞厅政策放宽,男性收两倍,女性不收费,这在经济上大大支持了她。跳舞的感觉特棒,每当下班,在楼下转一转,脚就不自主地往宝鑫走,像那儿有磁铁一样。她跳得特疯狂,蹦迪一个小时不用歇息,让旁观的男人也汗颜。
与其说她爱上跳舞,不如说爱上了那个男人,他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出现在那个位置。他先看到她,他从另一个位置坐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位置。男人的计谋,女人当作了缘,她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猛烈蹦了一阵,舞曲停了,转为交谊舞。她精疲力竭,不敢坐到那张台去,故意背对着他,用手理自己的短发。她自信,他会主动过来,请她跳舞,她模拟那个男中音的请字,等待那双成熟的手和目光。
男人在她期待到不耐烦的时候,把手伸向了她,一下子浇灭了她等待的烦躁。
她与他连跳了三曲,他舞步纯熟,她刚刚跳会,她感受到自己快乐着,飞旋着。舞会后,他请她喝饮料,吃宵夜,她对他说今晚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一晚。当一个女人说这种话的时候,男人已经明白到底,她的心已被他完全打开,随时都可以拥有她。他叫朋友开车送她回工厂,双方互留了电话号码,女人的虚荣满足了。在宿舍门口,值夜班的保安嚷着笑着,像是羡慕,又像是讽刺,她匆匆而入,妈的,傻笑。
次日,蓝红答应了叶南林的邀请,一起吃晚餐。蓝红想着把罗月丽叫去参考一下,其实是做电灯泡。罗月丽在米粉站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有好修养,既不生气,也不埋怨,心平气和地看电视。
唉,我来得太早了,这丫也不知啥事。
这么早,蓝红这次笑得隐秘而含蓄。
你的心情不错嘛,有喜事?
跟我走就行。
蓝红揽着罗月丽往沙岗大道走,一辆的士缓缓驶到身边,按了两声喇叭,车窗开了,一张脸探出来。
罗月丽回头一看,呀,是你呀。
还认识我吧,叶南林。
上车,上车,蓝红把罗月丽推了进去。
司机,去福满楼。
你对东莞很熟嘛,罗月丽把参谋的位置摆正了,想了解叶南林的底儿。
他原来在宝鑫一家工厂上过班,蓝红替他回答。
丫头,我不是问你,哼。
嘿嘿,蓝红不好意思地笑。
福满楼以湘菜为主,位于宝鑫工业区,东江一个小岛上,全部杉木皮围建,田园风光,小岛风情。叶南林请她吃湘菜,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