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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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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 / 4)
反过来指着男人的鼻梁,有没搞错,欺负女孩子,你还是男人吗?

    我……我,我不是来打架的,只想要个公道,不要凶,男人双手叉到腰上。

    公道?什么公道?不就是弄湿了一件衣服嘛,犯得着这样凶女孩子吗?你的衣服很值钱,是吧?这么点事,你还像个男人吗?你说,你还像男人吗?罗月丽抓住男人的衣领,问个不休。

    别以你是女人,别以为你漂亮,道个歉,你不会吗?

    杨晓丽说,蓝红,给人家道个歉,丢不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蓝红认真地说了两次,低眉,罪人似的。

    没关系,没关系,男人马上回敬,对不起,打扰了,我姓叶,名南林,唱首歌送给大家以表歉意。

    男人踏着节拍,手握麦克风,有模有样地唱起《吻别》,稳重的男中音,一往情深的表情,唱得确实不错,女人们跟着哄起来。

    真个不吵不相识,这个典型的广东人就这样走进了蓝红的生活中。叶南林方脸,偏瘦,穿波鞋,休闲装,典型的广东装束,普通话不标准,但声音浑厚,响亮,很有磁性。女人们不自主地给他打拍子。蓝红绕着杨晓丽的肩膀,偷偷地观望眼前这个男人,这人蛮有意思,不像个找茬的,很有素养,怎么看都顺眼。女人们嚷着再来一首,男人不推辞,再唱粤语歌《片片枫叶红》,动情动色,还不时表现广东人特有的优越感。唱完了,她们继续鼓掌,哄着,嚷着,再来一首。他的声音震撼着蓝红,她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游走。她想,如果他再唱,她讨厌这种男人,如果不唱了,她喜欢这种男人,恰到好处,把握适度,又不失风度。叶南林真的不唱了,掌声不停,但歌声停了,蓝红的双掌延迟了两拍。蓝红捂着自己的嘴巴,似笑非笑,似惊非惊,直到男人转身离开。

    男人很干脆,没有再回头,或者留个电话号码什么的,也许从此只是永恒的记忆,给女人们无限的想象空间。

    她们在猜测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真是为了一句对不起吗?只有蓝红内心惊讶,为什么偏偏是她抽了这个签,为什么偏偏是她碰翻了他的酒杯,而不是她们,这难道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吗?她问得自己有些模糊模糊,懵懵懂懂,傻在当场。

    蓝红,你傻想什么呀,唱歌。

    唱,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伴音响起,蓝红抱着黄彩霞,杨晓丽抱着罗月丽,快乐的,幸福的: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段情一辈子……唱着唱着女人们牢牢抱紧,再抱紧,纤纤细指掐着对方,明天开始,411房有两人各分东西,各奔前程,各自寻找自己的归宿,明天在哪里,明天永远是个未知数,也许明天就要嫁人,也许明天漂泊在另一个地方,也许就是永别。女人骨子里渴望的稳定,在打工的岁月只是一个童话。打工人好无助,好无赖,怎样过,怎样活,谁都无法预测。她们的心里装满了委屈,充满了不稳的情绪,一旦触动,一个安慰一个,被安慰的人没哭,安慰的人先哭,一个传染一个,四人哭成一团,抱成一团,哭自己,哭朋友,哭打工,哭前途,是因为知心朋友分离,是因为自己的前程。蓝红难舍难分,像个孩子,抽噎着;罗月丽咽咽而哭,泪流满面;杨晓丽泪水断断续续;黄彩霞哭声零零碎碎。

    歌曲停了,好久,哭声才停下来。

    为什么要哭呢?

    是呀,为什么哭呢?

    你,你,还有你!她们擦去眼角的泪水,转眼之间找不到哭的理由。东莞不相信眼泪,姐妹们,我们应该期待明天会更好。

    来,唱明天会更好!

    擦干泪水,手牵着手,欢笑又回到脸上。

    来,明天会更好!!又一阵快乐的、激情的拥抱。

    音乐戛然而止,女人们一哄而散。

    她们经过舞厅,那个叫叶南林的男人还坐在那儿,一个人喝闷酒,向她们挥手打招呼。

    四个女人相互搀扶着,一路唱,一路疯。

    一个美妙的夜晚,成为她们打工生活中最美好的记忆。

    絮絮叨叨的女人们,笑那个男人还真把我们当朋友了,脸皮真厚,她们是骄傲的,是胜利的。她们谈到了将来的打算。黄彩霞这回打定决心回去结婚,与丈夫天天厮守,一日三餐,只管油盐酱醋。她说她厌倦了漂泊,感觉患了恐慌症一般。回了南阳,她不打算出来了,与郑勇在镇上做些小生意,安安心心做个家庭主妇。杨晓丽笑她那么高大,却是小女人。女人高大,心可是一样要人疼的,她得意的,只要活得轻松,不求轰轰烈烈。罗月丽说这样也好,免了漂泊流浪之苦,平平淡淡才是真,做个小女人又何妨,自己想也想不了。蓝红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信心,她瞧不起黄彩霞那个男人,嘴嘿嘿笑着,阿霞,那不明年就生娃儿了。罗月丽抿着嘴,又蹦出一句,阿霞真是人见人爱呀,你看一个马东东,一个郑勇,唱戏似的。

    黄彩霞订的是次日晚上八点钟的火车票。411房三人,还有几个河南老乡,一起下楼给他俩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