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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根子的事怎能漠视(8 / 12)
组出示的公函,更有镇政府、县政府、省政府和这些政府下属的法院、土地管理部门等单位的“信访处理意见书”。而在这叠起一尺多高的信函中,我看到特别多的是县长、副县长、市长、副市长、书记、副书记……的一份份批复,那些批复虽然字迹各式各样,有龙飞凤舞的,有中规中矩的,圈儿有画得圆的,有画得鸭蛋似的,但他们的内容却惊人的相似,如“此事一定得解决”,“请某某部门阅办”,“为什么她的问题拖延如此长久?不能再拖了!必须速办!”我见的一个个领导者批示的“阅办”,“速办”,“必须办”的字眼是最多最醒目的,但就是在这么多层领导年年关注下,年年批复下,崔良娟的事就一直拖到梁雨润来夏县工作之前的1998年还没有解决。

    当我请崔大妈谈谈上访的经历时,崔大妈突然双手紧紧地抓住我,我先是一惊,但马上明白过来:崔大妈的心又开始流泪了——

    “我哪想到自己这辈子啥万元户、五好户都没当上,却被人戴上一顶上访专业户的帽子!”老人长叹一声,说:“我到现在都一直不明白,从第一次上公社告状,找到公社的最大领导,看他白纸黑字地写给大队书记让他退回我家的宅基问题开始,我看了不知多少领导写过这样的话,批过这样的条,下过这样的指示,但我弄不懂为啥有这么多领导为我说话,为我抱不平,可到头来咋像黄河里撒网,总是打水漂漂呀?我一个大字不认的农民,又是女人家,弄不明白是咋回事。就以为我找的官不够大,公社书记解决不了后,我想就找县上领导,县长说话再不算数我就找省委书记。那次我到太原,省委书记还真给我批示了,我高兴得想这回再不会有人敢不退还我的宅基地了。因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当着我的面说省委书记托话转告我,你崔良娟的问题再解决不了我省委书记就把夏县分管土地工作的县长给撤了。那回我回到家里,等着好消息。后来,果真县委书记都派人来我家,说一定要解决我反映的问题。我盼啊盼,盼了一月又一月,还是不见问题解决。我就又到县里找书记。县委书记知道后也生气得很,朝土地局的局长拍桌子。我当时在场,那局长看上去也挺可怜的,人家这么大的官,50来岁的人了,被书记训得像孙子一样,只会点头,其它的啥都不敢说。我知道县委书记对我的事是认真抓的,我老伴的一个同学是省里的组织部副部长,专门找过这位县委书记请他过问我家的事。但书记桌子拍了,土地局长孙子也当了,可我家的问题就是没解决。我始终搞不明白,那么多的领导,一个比一个大的官,他们可以建设好一个大城市,让几百万几千万的人过好日子,咋到我这儿就说话一点不顶用呀?芝麻大的事,牛刀,铡刀,全用上了,咋还够不上劲呀?我左想右想,就是想不通。后来有一次我看了电视《杨三姐告状》的故事,心想我可能差就差在没有找皇上,没有到北京找中央去告状呀!对,我一定要上北京去。那儿是毛主席住的地方,邓小平住的地方,党中央住的地方,天王老爷也没有比北京的官再大了。丈夫和孩子们不让我再折腾了,我就瞒着他们跑到了北京。你们北京可真大,人也好,一问到哪儿就会有人马上告诉你。那些部长那么大的官,亲自接待我,当着我的面给下面打电话。不像我们山西有些地盘上,我站在一政府大门口想向领导递个状子,他们就出来个保安啥的,也有公安局的,啥也不问就说你是盲流。我有几次被他们无故无缘地当坏人抓了进去。六七十年代时,我还没老,一个女人家自己就出来了,到城里告状,有些衙门里的人坏着呢,一听说你是找他们来上访的,就眼睛溜溜地在你身上打转。你急死人问他啥时能见某某领导,他嬉皮笑脸地问你,帮你找领导可以呀,但你会给啥好处呀?我心想穷得连上访的路费都没有,还有啥好处给你呀。便说:我可以给你打扫办公室。人家一听就冲我哈哈大笑,说乡下农民就是傻。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所说的‘傻’,我来个以‘傻’装傻。后来我再出来时就带上四娃儿,就很少再碰上这类事,他们一看到我的娃儿哭,马上态度就变得凶狠起来。等我年岁大了再出来告状时,那些官不大脾气却很大的人就更多了,常常我的腿还没有迈进衙门,人家就一句‘疯婆子又来了’,便把我架到收容所啥地方去了。苦啊,天底下恐怕再苦也苦不过上访人……那是别人不把你当人看待的那种苦。可这样的苦对像我这样一心想解决问题的人来说,又算啥?我想能把被占的宅基地要回来,我也对得起死去的婆婆,对得起远在太原工作的男人,也对得起几个娃儿。你问我为啥不死心跑了那么多年?啥不死心,我不知有多少回死心了。可每回死心后又回过神一想:咱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老百姓的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毛主席、邓小平、江泽民总书记,不是总在说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每回死心后,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又活过来了……”

    崔良娟说到这儿松开了我的手,埋头整理起那堆记录她32年上访之路的公函与材料。

    望着这位银发满头的农家老太太,我说不出自己的心头有多少感慨:32年!谁会有这样的毅力?谁会带着某种不息的希望和信念,能维持如此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