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上船,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家的!请相信我,相信祖国……”
“希腊精神”号率先关闭舱门离港后,人群一下子全跑到“奥林匹克冠军”号这边来,原先的两条长龙变成了四条,而且慢慢地散开,有连成一片的趋势。沈健挤下狭窄的舷梯,走入情绪开始不稳的人群中呼喊:“党和政府一定会带走每一位公民,四艘中国货轮就在港口外面,明天一早还会有客轮进港……”
就在这时,港区下起了小雨,乌黑的天空暗示,很快滂沱大雨就会倾盆而下。沈健把安抚工作留给中资公司的领队们,跑去找船长“网开一面”。船长是个性情中人,他说:“我这条船标准载客量是1600人,船上只有1800件救生衣,根据欧盟规定,即使是最危急的时刻,最大限度也只能放宽至2100人。”沈健告诉他,船舱里加上外面的暴雨中淋着的肯定不止2100人,一定要把他们都带走,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船长沉思片刻后,应允带走港区内每一个中国人,但要求中方必须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风险。
沈健把电话打到了郑曦原参赞手上。郑参赞立即请示国内,说班加西下起了倾盆大雨,但希腊船长坚持按照欧盟法律规定载运我方人员,将会有好几百人滞留雨中,而且形势也在恶化,处境十分危险。是不是坚持要求希腊船长放人上船,由中方承担一切风险责任?
黄屏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棘手,赶紧冲进了宋涛副部长的办公室。半小时后,驻希腊使馆接到国内指示:班加西码头上的中方人员全部上船,一个不留。
沈健马上将这一消息通过扩音器发出。他欣慰地发现,话音刚落,方才还是一片混乱的场面就静了下来,人们开始完全按照沈健的要求,一队一队自觉有序地排列上船,直到岸上的每一个同胞都上船为止。最终,船超载近800人。
这个夜晚,是宋涛人生中最漫长难挨的一夜……然而,此时此刻,他必须作出这样的决定:你们出港吧!
天又黑下来时,等待一天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了。
“到了,他们到克里特了。”听到前方的报告,宋涛一下瘫倒在沙发上。
我们需要把镜头拉回到班加西,拉回到开船那一刻的沈健这边。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那么大的号召力!那一刻,我真的感到‘祖国’二字在同胞心目中的分量!”沈健后来把这一幕讲给了他的妻子房敏洁听,妻子也为自己的丈夫有过这段经历而感动。撤侨一年之后,沈健回上海探亲时,又把令他自豪的这一幕说给同学们听,让他惊愕的是,那些同学听沈健满怀深情地重复了那段“请相信我”、“请相信祖国”的话后,竟然一个个捧腹大笑。笑过之后,他们嘲讽沈健“太雷人了”。对此,沈健至今仍感郁闷,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那些生活在太平盛世中的人们竟然会对“祖国”有一种不信任感。沈健这份带着纯真的郁闷,其实正是我们今天需要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原因之一。
我深切而强烈地知道,所有参与和经历利比亚撤侨过程的人,他们对“祖国”的理解则是完全不同的,他们这种不同的理解和感受才是13亿人民中的主流。沈健其实用不着为那些嘲笑而郁闷,因为那些嘲笑者如同吃了太多蜜汁,甜得不知何为甜了,他们甚至已经忘却了为什么他们能吃到那么香甜的蜜汁。
哲人说过,生在幸福美满之中而不知为什么幸福美满的人,其结果只会是悲惨的,而只有懂得珍惜幸福美满的人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美满。
沈健看到自己的同胞一个个登上船,美美地吃上意大利面条,伸展开四肢躺在豪华邮轮的一张张干净温馨的床铺上,鼾声如雷的情景时,他感到了幸福,感到了自己的价值,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和使命,那便是他心底一直在掂量的“国家”二字。
年轻的外交官第一次深切和强烈地体会到了老一代外交官常挂在嘴上的那句“我们是国家的代表”的真实含义。
为这,沈健感觉到自己似乎变成了国家的化身,他完全忘了什么是疲劳,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转达国内和使馆的慰问,召集船上中资公司领队维持好船上秩序,分配下一步行动任务;他像一个饱经风雨的长者,确保每一位伤员和女同胞住进船舱,让每一位饥饿了几天的同胞吃饱吃好;他又像一个慈爱而刚健的父亲,鼓励和安抚那些惊魂失神的同胞勇敢起来,耐心解答撤离人员的所有疑虑;他又像一个细心的母亲,走到沉睡之中的同胞身边给他们盖好被子,系好舱帘……
他自己吐得五脏出窍,却要一处处督促希腊船员为同胞迅速擦洗甲板,抹掉污秽;他自己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却时而走进厨舱查看饮食供给,时而协助船上医护人员救治伤员;他自己已几天没与妻子娇女通一个电话,却兴高采烈地为一个又一个同胞拨通远在祖国的亲人的手机和座机……
此时,班加西港成功完成第一役四千余人的撤离任务。这印证了以海路作为撤离行动主线这一决策的正确性。整个大撤离行动中,5艘次中国货轮、1艘次中国军舰、11艘次外国邮轮总共撤离了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