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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行动·三峡大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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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难在情上(5 / 6)
丈夫回来了,满面春风,大包小包地带了很多东西。

    小媳妇没好脸理他。

    入夜,她悄悄打开大包小包:口红!肯定是野了心的龟儿子想讨好那些“小姐”。啊,还有避孕套!

    “你死鬼!你是个不要脸的天杀死鬼!”小媳妇愤怒地将大包小包扔到丈夫的头上,然后扯起被子,“呜呜”地大哭起来,震得寂静的山村全都醒了。

    “你疯啦?”莫名其妙的小丈夫不由得吼了起来。

    “好你个龟儿子,家还没搬到广东,你就野啦?你野呀野呀——”小媳妇真的疯劲上来了,上前一口咬住小丈夫的胳膊。

    “哎哟——”小丈夫疼得忍不住抬腿踢她。妻子倒是松了口,可他的胳膊直淌鲜血。

    “你说清楚,你到广东干啥子?”小媳妇不依不饶,从地上站起来继续责问。

    “你说我干啥子?老子去安家知道吗?”吃了一肚子冤枉气的小丈夫两眼泪汪汪。

    “那你包里还带口红、避孕套。”小媳妇穷追不舍。

    “你……你为这跟我吵呀?哼,真是傻帽儿一个!”小丈夫一听就像瘫了一样坐在地上,直摇头,“我好心想结婚时没能上重庆一趟给你买个口红,这会儿顺便到广州挑个洋牌子带回来,没想你净往邪里念……”

    “那……那避孕套是啥子事嘛!”

    “这这……这不,人家城里人会玩嘛,我看着那玩意也跟我们以前用的不一样,所以就买几个回来试试……”

    “你个龟儿子!”小媳妇“噗”地笑出了声,满脸通红。

    第一次广东“对接”的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但小媳妇的担忧并没有解除。尤其是看到自己的男人在以后的半年里打着到广东去看看新房子的招牌,连续三次出峡江,而且每次回来不是嫌她土就是说广东那边如何如何的新潮。最让小媳妇产生疑心的是,他每次回来晚上亲热的时候总要“换换花样”。于是她认定:千万不能移民到广东,要那样他准变坏!

    这一夜她辗转不眠。见一旁被“花样”累得呼噜如雷的他,心火不由从胸中蹿起。打断他的腿?这样可以让他永远别想到广东玩“花样”了!可她一想,不行。那样还得反过来一辈子伺候他。用剪刀给他那玩意割了?也不行,日后吃亏的是夫妻两人……怎么办呢?小媳妇思忖了半宿,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为了制服一头总跳圈的猪崽子,便用尖刀给那猪崽的后腿挑断了一根脚筋,那猪崽再没能耐跳圈了。

    嘻,这一招好:既管住了他,又不妨大事。

    天亮前,她悄悄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剪刀,然后对准男人的脚心,狠狠一挑……

    “妈呀——!”男人嚎叫一声,疼得从床上滚到床下。

    干部出面了,问小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怕移民到广东后他会变坏,所以……”小媳妇终于吐出了真情。

    干部们听了哭笑不得。

    这桩“夫妻私案”虽然以双方的相互谅解、皆大欢喜而了结。可在移民中类似这样的一方担忧另一方搬迁到他乡特别是开放地区后“变坏”的情况绝非个别。

    这是世纪之交的三峡移民们所能遇到的情况。故事听起来有些离奇,但所反映的问题却是非常现实的,即一些原先比较落后和封闭的地区的人们,一旦到了相对开放的地方后,观念和行为发生变化。一些移民为此而困惑,他们因此惧怕离开家乡,惧怕离开习惯了的三峡地区的生活方式,惧怕改变亲人间情感表达的原有形式与内容。

    在库区,有位移民干部告诉我这样一件事:他们那儿有两户人家本来第一批外迁就该走的,可到2002年7月份第三批外迁时,仍没有同镇政府签订“外迁销户协议”,急得干部们不知如何是好。定下移民名额,就像立下军令状一般,到时必须人走户销。完不成任务,干部要下岗是小事,接收地房子盖好了地划出来了,该花的钱都花出去了,见不到人咋办?一户人这么拖着不搬,后面仿效起来不误了大事吗?

    干部急得直骂娘,可人家就是不理不睬。你骂呀,我当作没听见。真要我听到了,我更不走了。移民们心里这么说。干部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去做工作。吃住在那儿,不分日夜地跟主人磨啊磨,直到你松口同意走为止。

    我听说后,很想看看这两户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到了那两户移民家。

    两户移民知道我是北京来的,不是移民干部,他们也就没有抵触情绪,便跟我掏心窝地说出了为什么拖至今日的缘由:

    原来这两家是一对老姐妹,她们都是解放初期从另一个村一起嫁到这个沿江的坝子的。老姐妹俩虽不是亲生姐妹,却情同手足。二老现在都是七十五六岁的人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可据村上的人讲,她们年轻时可是村上远近闻名的“铁姑娘”。20世纪50年代大跃进的时候,她们跟着男人开山造田,甚至还到县城参加劳动比赛得过奖状呢!她们的孩子都是那个时候生的,巧得很,都是一男一女。张家的儿子取名福,李家的儿子取名桂,隐含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