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突出,乡里招聘他当了乡移民站副站长。之后的工作就不一样了,全乡移民人数多,有的村连“就地后靠”的乱石岗都不好找,于是有一批人得搬迁到外地。汪学才的任务是动员一批移民到重庆的江津市。
“这回工作难度可就大了!”汪学才向我介绍说,“在本土本地,搬个家园难度就非常大,让乡亲们离开故土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感情上舍不得呀!本来嘛,江津也在重庆市区域内,不算远,而且那儿的条件要比云阳好不少,可移民们不舍得生活惯了的故土。为了让移民们顺利地搬迁,”老汪说,“我们先是到江津选一块好地方,可以盖房种地。每家每户的房子盖得自然尽量要比过去的好些、宽敞些。但移民们的要求更高,开始让他们派代表去选地看样板房,大家是满意的。后来房子盖好了,有人就提出,我们过去的家门前有路有水,现在的路在屋后,水也见不着,我们不习惯。我们只好再同当地商量,改道引水。有的移民啥都满意,突然提出自己原来的家门前有片树林,夏可乘凉冬可挡风,希望在新的家园前也能有一片树林,否则就不搬。我们又折腾回到江津,一户一户地按照移民们的要求给设计。这么着,前前后后用了一年零七个月,当我第17次带领移民们前去新家园参观时,大家方才点头,说这跟咱云阳的家一样,该有的都有了,云阳老家没有的,这里也有了,我们搬!”
“移民们对家乡的留恋和感情,你工作做得再细有时也是无法想像得出的。”老汪在这方面的体会再深切不过。
2000年他接受的任务是安排1300名移民到江西落户。有人一听到江西,就嚷嚷起来:咱是三峡人,过去算四川的,现在算重庆人。不管四川还是重庆,都比江西强。让我们离开三峡老家到一个差的地方安家,我们不同意。老汪说,江西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比四川重庆差,四川重庆有的地方怕还不如陕西甘肃嘛!后来老汪等人逐一做工作,动员移民代表到江西安迁地实地参观。移民们看后喜形于色地说:想不到江西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呀!于是最后有1144人主动到江西落了户。
相比之下,巫山洋河村村支书郑昌省遇到的村民们不舍故土恋家园的事更有趣。老郑今年不到50岁,论“官”职也是全库区最低的一级,可他的名气在三峡库区甚至不比重庆市市长的影响小。因为大伙儿都知道老郑现在是“省长”。
我采访出发前在北京就知道他是“省长”,见到他后第一句话就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郑憨憨一笑:“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省’字,做村里移民工作我们最早,属于提前搬迁,所以村民们说我操的是省长的心,日久天长,大伙儿干脆叫我‘省长’了。开始有些嘲讽的味道,后来乡亲们从提前搬迁中尝到了甜头,大伙儿再叫我‘省长’时,更多的是一种亲切和希望……”
后来我知道郑“省长”确实与众不同,他真有些省长的非凡气度和真知灼见。
老郑所在的洋河村处在一块草肥羊壮的坝子上,三峡水库蓄水后得淹掉大半个村子的好地。乡亲们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为了让乡亲们日后能过上好日子,老郑跑遍了村头村尾,左看右看,最后看中了村头的一大片坟地。那坟地处在淹没线之上,“风水”不错,一旦三峡水库建成后此地依山傍水,会有别样光景。老郑把村上的干部和村民代表叫到一起,商量着平坟地建新村的想法。
村里的干部群众都是三峡移民,大伙儿对“就地后靠”不离开故土当然很高兴,但对老郑提出的移坟建房有想法,主要是动坟谁都不想干。
果不其然,决定一下来,村民们就闹了起来:“建三峡工程是国家的大事,我们支持,也甘当移民。可不能失了家园,还要掘老祖宗的坟啊!”
有人甚至扬言说谁敢动他们祖上的坟,就先砸了他的脑袋!这话显然是对着村支书老郑说的。
有人则放言说迁坟盖房这事肯定成不了,大伙儿一听都明白:老郑父母的坟也在那片坟地上,虽然老郑“积极”,可他的六个兄弟姐妹都是孝子孝女,未必像他一样“连老祖宗都不要了呀”!
全村的移民们暗暗瞅着老郑自家的这一关能不能过哩!
“来,我在这里向兄弟姐妹们先敬一杯。希望你们多支持我的工作,也让养育我们的父母能有个更好的地方安息……”一日,老郑备了桌酒席,让儿子将自己的六个兄弟姐妹叫到家,开门见山举杯说道。
“哥,你当村干部这么多年啥事我们都依着你,这你心里特清楚。当三峡移民我们也不难为政府,但搬坟的事我们没法同意。你不是不知道,咱们的父母才过世几年,两位老人家入土后的魂灵还没安顿下来,你就要动他们的土,我们不答应。”最小的弟妹俩首先站出来反对,于是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谁也没动一下筷子。
当大哥的老郑找不到一句管用的话可以对兄弟姐妹们说。老郑那只端起酒杯的手颤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他知道兄弟姐妹们对亡父亡母的感情,无奈最后只得失泪下跪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好兄弟好姐妹们,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