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时,省地矿局的同志对我介绍过枯井沟,可我一直不相信这个滴水难找的穷山村怎么可能成为宝葫芦。
那还有假!车老板得意地说。
这么说,你和你们村全成万元户了?我禁不住高兴起来。车老板眼睛眯着,直摇头:万元户算个卵!
我一乐,想将他一军:这么说,你是个10万元户!
他笑笑,顿了一会,说:这么讲吧,那些外地来收货的阔老爷们到咱这儿走一趟,一般都在这个数以上。山民自有山民的狡黠,他把我要得到的回答巧妙地搁到了一边。
5000!他摇摇头,说乘10倍!
我伸了伸舌头。
你想,他们来一趟拣那么多,进山乘我一趟车,掏个三四百元算个卵!
好小子,难怪他收我这么多路费还说少呢!他把我当成了走私黄金的大亨了。可惜他不知道那150元几乎是我半个月工资呢!钱还在我手里,我想了想,说:虽然我不是大老板,但总归是搭了你的车,多少你得收点!
得得得!留着给你老婆孩子买米买油吧,或者请什么情妇之类的小姐们吃一顿饭用吧!这小子还贼油。
喂,朋友,你给我好好说说村里的情况,墨西他还在吗?我迫不及待地想了解祜井沟的今天和我以前所认识的人。
喔——对不起,对不起,我可没那闲工夫,你们这些玩墨水的,一聊就没个完,而咱枯井沟这几年的事又非一两个小时能说完的!小伙子推得干脆。他看我犯难,便说:这样吧,到我家先歇歇脚,我老爷子在家,你跟他聊准行,反正,他整天歇在家里没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满怀信心地跟着他来到村头一栋新盖的木阁楼。小伙子把我领进他的客堂。嗬,里面的陈设着实让我吃了…惊。木壁和顶板全都貼着高级墙布,地板上铺着大红地毯。我一摸,是正牌的内蒙古货。一组组合式家具,虽样子有点土,但用料却是城里的组合柜绝对不能相比的。此外,什么电视机、冰箱、空调、组合音响……应有尽有。
阿爹,您下来一下,这位北京来的作家想跟您老聊聊。他走出房门,朝阁楼上喊道。
半晌,上面才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管不了那么多,你看着办吧!
小伙子朝我摇摇头:没法,打那年村里出现淘金发财热后,老爷子气得把党支书也辞了,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他看不惯大伙,也看不惯他的儿子。
你爹就是老支书?我忙叫小伙子带上楼,想听听当了30年村支书的他是怎样看待枯井沟的今天的。
走上阁楼,只见老支书老多了,可他依然穿着我11年前见过的那身装束:一身青布衫,一个旱烟袋,头上戴着一顶草绿色军帽——只是颜色已经变得发白《我记得这帽子是他跟我们连长特意要的他仰躺在床上,裹着一条黑乎乎的被子。床头是一幅毛主席的正面画像,旁边貼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艰苦奋斗,勤俭建国八个大字……
老支书,还记得那年有队解放军进村帮助打井的事儿?我上前问道。
老人抬了下眼皮,定神把我好好端详了一会儿,眼里顿时闪出缕光泽,但即刻又阴沉下去。他是想起了20年前的事,也似乎对我有些眼熟。
老支书,枯井沟比以前富多了,可我感到富得不太对劲呀!你能给我说说这几年的事吗?还有村西头的那个墨西,他还把着那个神洞不放吗?
老人一听我这话,似乎一下找到了知音,激动得哆嗦起来。
……枯井沟的事,我心里的话已经憋了好几年了,可……可就是没人听我的呀!呜呜……他竟然失声痛哭起来。那副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的肩膀剧烈地颤动着。那哭声,仿佛让我感到天怆地悲一般……
许久,他才抬起头,断断续续地对我说:那年,也不知刮的什么风,村里的年轻人都背起铺盖往外跑,去广州、深圳的都有,出去几个月,回来时不仅大包小包带着,而且带回来了满脑壳的钱钱钱。村上王贵的儿子小三,过去穿着老爷子的衣服,到深圳的香港老板那里干了一年,回来时两只手上都戴着金疙瘩,逢人就夸耀,多少钱多少钱一克。也不知咋的,向来不合伙的墨西一听这事格外起劲。他缠着小三带他到深圳去。墨西到深圳后一不找活干,二不与小三子合群,独自一个人经常到外国人住的地方转悠。没几天,墨西脸上像挂了彩似的回来了。大伙猜测他一定发了大财,可又不知道他用啥法发的。半年里,他来回二三十趟。也不知他搞的么子名堂。这年是个大旱年,大伙过年时连一餐饱饭都吃不上,老老少少围着大队办公室,非要让我们同意把队里的三头黄牛给宰了填肚,这时辰,墨西来了,他打开一个布兜,对大伙儿说:拿去吧,过个好年。大伙儿一看,天!全是一沓沓10元的新票子!大伙哄的一下抢开了,差不多每人都能得三四张,那情景,就像外国有个么子电影里,对,叫阿里巴巴!咱墨西那时就像个阿里巴巴!墨遗有钱这山里山外的人都知道。俗话说财大必招祸。那年腊月的和七还是十八,一群外乡人蒙着脸,带着家伙乘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