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骂这次严打千的比国民党还国民党、比四人帮更凶恶,整天喊屈叫冤的犯人,打这天起再也听不到他们瞎嚷嚷了。一个名叫周放的犯人,是个三进宫的坐牢油子。严打那天抓他时,周犯根本不在乎。手铐戴上时这家伙竟然提出今晚还有个约会,高抬下贵手吧,明朝阿拉保证自家到市局去报道!这几天他可打不起精神,终日趴在床上冒冷汗。看守人员以为他病了,赶忙请来狱医,谁知周放突然从床上跳起来,边哭边嚷道:阿拉的病啥人也看不好!我、我怕注销户口呀,呜呜……
应该说,党的这次严打战役是英明果断的,政府在对犯人的处置上也是棋高一着,大得民心的。国外一位颇有声望的犯罪学家曾对美国的犯罪因素作过一次调査,材料证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犯人的犯罪历史具有连续性,尽管政府采取措施,在他们重新犯罪时一次又一次地将其送人监狱,但这些人的犯罪行为和手段不仅没有收敛,相反犯罪的频率与危害程度更快、更大。他举例说明,加利福尼亚州有个现年五十四岁的名叫肯尼的杀人犯,1974年至1985年间,他先后残害了七名儿童和妇女。在最近的一次杀人事件中,肯尼的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可是,警方翻幵他的犯罪档案一看,肯尼十七岁第一次被关进监狱时,是个连见了血都害怕的懦弱性犯人,当他第二次人狱时,肯尼已经变成了一个技术高超的惯偷3据他供认,他的这套本事是在第一次人狱期间跟一个老惯偷犯学的。当1978年他第四次人狱时,肯尼已经变成了乗性残忍、五毒俱全的家伙了。肯尼得意洋洋地对警方说:可爱的监狱使我每次都能学到一手绝招。我得感谢那钱送我人狱的警察先生们,我进了几所不要学费的大,这个犯罪学家由此得出结论说:监狱常常是暴徒的训练基地执滋长罪恶的温床。要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习性,环境的作用有时比什么都重要。
中国的监狱是以改造和转变犯人的思想和本性为最终目的。但是,我们并不排斥像上述这位犯罪学家所提出的那种现象。全阗人大常委会的《决定》,使得那些赖以在城市生存的罪犯从此失去许多纵欲施罪的可能。难怪当他们听到广播后如此恐惧和惊慌,仿佛从此途涉末日。
妈的,他们一举手,咱们全完啦!
反正完啦,干脆,咱们合起来闹他娘个天翻地覆。
得了得了,不看看什么形势,还折腾啥?
软蛋一个,老子先宰了你!
你敢……
监狱内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我早告诉你,他根本没有权力享受党所给我个副兵团级干部的待遇!可你偏偏说孩子大了,文革中又受苦了,该有些方便啰……哼,看,现在等着一辈子去啃黄沙吧!
你说得好听,当时你离开军区,退居二线时,小军他们的儿子,一个利用母亲留给他的高级住宅进行流氓犯罪的团伙头目连半间房子都没有,让他住大街?
住大街总比坐大牢强!
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
上公安局……
公安局?啊,快去吧,公安局长小张是你的警卫员,给他说说,多判几年刑也没关系,可别把咱小军的户口注销!
恰恰相反,我是去催小张把你那个宝贝儿子的户口第一个吊销!
啊,咱就一个儿子了,你让他去了,咱可怎么活呀?死老头,我跟你拼了!呜呜……
将军好容易按住死去活来的老伴,抬头瞅见墙上挂着的那幅与儿子合影的照片,那颗渡江战役中受伤的脑袋又开始了发作。顿时,这所别墅,这个家在飞旋、坠塌……
上海。闸北区苏州河畔的一间又狭又矮的油毡房内。刚上一年级的六岁儿子兴冲冲地拿着一份公安局的通知书,跑来找他年轻的母亲。
妈妈,什么叫注销户口?阿爹做啥要到新疆去?阿爹又去上山下乡啦?阿爹真神气!不懂事的儿子趴到墙上摘下一个书包,背在肩上,大声唱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很有必要!很有必要小赤佬,阿拉看侬还唱!看侬还唱!儿子不明白从来连屁股也不拧一把的母亲为什么今天如此凶狠地毒打自己。儿子啊,你太小,你哪里知道母亲的心此刻正在流血……
是的,他们两人都是知识青年,又是一起报名到新疆插队落户的,那时多光荣!多激动!他是一中的领队,她是铁中的女高音,充满激情和高昂的口号声,使两人肩并肩地站在了一起,落在了一个建设兵团连队,在哈密瓜地里第一次接吻……1979年,已经做了夫妻的他们一起回到了上海。长久的物质与精神的饥渴与贫困,使他回城后一下子感到自己缺了许多东西,于是,他开始利用自己积存了多年的粒子,向各个阴暗角落和罪恶之渊薮施放着物欲和性欲的所有能量……她用妻子的温情和女人的眼泪,一次一次地规劝、恳求,可他不听,最终成了严打的对象。那天晚上,她突然做了个噩梦,縻鬼举着大刀要掏她的心肝。惊醒后,她似乎感到不幸即将降临。第二天一清早,她刚刚打开门,两个拿手铐的警察已经站在门口,向她亮出逮捕证……
犯属王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