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些参加过长征的老同志,过去除了钻山沟,住窑洞外,谁也没有享受过逛公园的福气呢!大概是毛泽东他老人家知道我们的心思,在临出发时对我说:“叫上其他同志,能去的都去。”于是,我们卫士班的同志差不多全体出动,真是沾他老人家的光了。
车,很快到了颐和园东门。刚下车,毛泽东就撇开我们,径直走向一辆比我们先停在一旁的一辆汽车。噢,原来他是有约会!此时,我们这些随行者才恍然大悟。
打西柏坡“赶考”进京后,毛泽东几乎每天都要接见民主人士,或在书房畅谈,或在会场小议,或亲自大驾光临某君家舍。而又有不少次与著名人士是相约在戏场、公园。这一次又是了。我心里不由感慨道:毛泽东啊毛泽东,他的头脑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呢?
“主席,您好啊!”这次约见的是位银丝飘荡、长衫拖鞋跟的老先生。他就是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柳亚子先生。因为我们进京城的那一天,在西郊机场进行了入城的仪式,检阅三军时,柳亚子先生当时作为各界欢迎代表也在场。柳亚子是毛泽东的老朋友,当年毛泽东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时,就与柳亚子先生相识,并从此成了至交。党的七届一中全会上,中央决定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召开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那是1949年2月的事,毛泽东特意让人以他个人的名义给正在香港的柳亚子先生打电报,邀他到京参加政协会议。
柳先生身材虽小,却骨头很硬,是个不屈不挠的民主人士。老先生是这年3月18日到京的。我们是随毛泽东在3月25日到北京的。当时因为正值我人民解放军渡江南下前夕,毛泽东工作异常忙,并赶着写一篇《评白皮书》的文章,因此,政协会议要拖到9月份才能召开。柳亚子对此很不满,写了一首《感事呈毛主席》的诗。诗中自比前汉的“五鹿”,大发不得重用的牢骚,并扬言怀才不遇,想离开政界,回乡隐居。
那天,正逢我值班,毛泽东看柳亚子此诗时,我在场,听毛泽东读完柳的诗后,声音很大地说道:“好家伙,竟对我如此大动肝火!”
我一听,忙问:“主席,谁敢跟您大动肝火呀?”
他笑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是位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谁呀?”我好奇地问。
“柳亚子,他是中国的一个大才子,了不起的大才子。清朝末年时就组织过进步文学社,是个反帝反封建,反蒋介石的硬骨头哩!”从毛泽东的充满赞誉的话中,我对这位“柳长胡子”从此有了一些认识。
末了,毛泽东捏着柳亚子的诗文,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待我有闲时,要找他谈谈,谈谈就好了么。”
这一天,我们来游颐和园是5月2日。当时我并不知道,毛泽东就在前一天,把他在4月29日特意为柳亚子写的《感事呈毛主席》一诗,写下了一首回诗,那诗便是《七律·和柳亚子先生》。毛泽东针对柳亚子的不满情绪和资产阶级的世界观及严重的个人主义,用“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的诗句,委婉批评和规劝柳亚子先生应从革命大局出发,不可拘泥于个人主义的小圈子。
柳亚子得到毛泽东这首诗后,触及灵魂,既自愧,又鼓舞,因此,相邀毛泽东“聆听教诲”。就这样,毛泽东和他便在这天相逢在颐和园。
这一天,江青带着李讷也去了。
“好么,亚子,你可近好?”毛泽东双手扶着老朋友的两只胳膊,端详着。
“好好,托毛主席的福啊!”柳亚子先生连连称好。
“——我说亚子兄,别老主席主席的,老朋友之间,你这样叫,我可不自由了。”毛泽东站住脚步,很是认真地说。
柳亚子一愣,继而捋着胡须,开怀大笑道:“好好,我还是叫你润之兄,润之兄。”
“这就好么!”毛泽东也高兴了。
看得出,柳亚子的满腹牢骚大概此时此刻也云消烟散了。两人边交谈,边朝颐和园的里头走。
看过大戏楼,游了谐趣园,又爬坡到了益寿堂。
茶室里,毛泽东和柳亚子品茶论诗,谈笑风生,一派诗人学究的气氛。约一个来小时,毛泽东站起身,提议道:“走,乘今天我们都很高兴,到公园去好好游一游。”
“好,如今茶饱牢骚消,游园——痛快,痛快!”柳亚子拍了拍肚子,欣然答应。
从益寿堂下来,便直接进入了长廊。
诗人气的柳亚子面观眼前的这一历史建筑物,感叹道:“慈禧太后腐败无能,屈服于帝国主义的压力,签订了许多不平等的条约,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灾难。她把中国人民的血汗,搜刮起来,奉献给帝国主义,建造她的乐园,真是可耻至极。”
老先生一激动,就会把一双拳头放在半空中挥舞起来。
毛泽东则完全是一副哲人的大家气度。他接过柳老的话说:“不过,事物总是辩证的。她慈禧当初用建海军的钱建了这个颐和园,这在当时是犯罪的。现在看来,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