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你在我们华西村附近的地方有过三年的办厂经历,现在为什么又要走了?”
“是,那个厂我去后效益翻了好几倍。因为我是个外地人,他们在许多关键决策时不听我的,最后工厂每况愈下,我也不得不走了。”
“那你愿意上我们华西村吗?”
“如果我来了,你们能发挥我的专业特长并按照我的建议办企业,而且不把我当成外人吗?”
“完全可以!只要你是对的,只要你真心把自己当作华西村的人,华西村会真心诚意对待你的。”
“那我愿意留在华西。”
“好!”一双长满老茧的手热情地伸向年轻的教授。程先敏认出了站在他面前一直笑眯眯的老人就是华西村老支书吴仁宝。
“说说你这位教授留在华西村的条件吧。”吴仁宝喜欢直截了当。
“没什么条件。”程先敏回答得也很直截了当。
“真没啥条件?”
“没有。”程先敏肯定地摇摇头。见老支书的眼睛盯住自己不放,于是只好说:“工资可以低一点,300来块就行了。”
吴仁宝再一次伸出双手,握住年轻教授的手,十分欣慰地笑道:“你是个跟我合得来的人!好好干吧,华西村有你的用武之地!”
程先敏就这样成了第一个到华西村工作的教授。他以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令人敬佩的工作干劲,为华西村“造厂”事业贡献着才智和本领。年末,程先敏要回陕西回家探亲,吴仁宝给他3000元钱,并说:“你一个月拿300块工资是亏的。”老支书的一句话,让年轻教授十分感动。程先敏其实知道,那时华西村一般的干部和企业管理者也就一个月拿100多元工资。
又到第二年回家探亲时,程先敏正在收拾行李,村上的会计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进门对他说:“老支书让我把这些给你。”
程先敏打开麻袋一看,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妈呀,尽是一捆捆崭新的十元钞票!不多不少,50000元整!那时的50000元,对多数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的巨额财富。程先敏面对老支书吴仁宝和华西人的一片灼热心意,他哭了。从老家再回华西村时,程先敏把放在自己口袋里5年的组织关系和全家人的户口簿一起交给了吴仁宝:“老支书,如果你同意收留我们,从今起我们就是华西村的村民了。”
吴仁宝听此话后,转身扬起嗓门,朝正在“造厂”工地上热火朝天干活的人们大声嚷道:“有教授来华西当村民,相信我们的明天一定更美好!”
“华西的天是共产党的天,华西的地是社会主义的地……”这时,环绕全村四周的高音喇叭齐声响起农民们熟悉而高亢的那首《华西村歌》。
3年,1000多个日子,转眼间的事。吴仁宝却像变戏法似的让华西村的田野里矗立起一座座既绿化又环保的大型工厂,并且连片成气势雄伟的苏南农村土地上的第一工业园区。时至1988年,华西村的经济已呈现以第二产业为主体,一、三产业为两翼的多元化格局,年产值超过预期,达10106万元。
华西再度成为全国农业战线最光彩夺目的旗帜!
这年吴仁宝整60岁。可他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谁也无法将“老人”两字贴在他身上。吴仁宝说自己正当年,“因为我的党龄才34岁”。34岁的人干什么事业?当然是翻天覆地、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是一个生命不止、奋斗不息的共产党人的胸襟和情操。
他这样说:“一个党员就是一面旗帜,党员代表着党的形象。一个党员干了好事,老百姓就会念共产党好。”
他这样认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共产党员的职责。要为人民服务好,最根本的就是要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要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就得发展经济。”
吴仁宝就是以其不甘平庸、抢立潮头和求新务实地一心扑在发展经济上的雄心与干劲,带领华西村农民以“十年跨越一个时代”的速度,创造了“天下第一村”的神话。
“不土不洋,亦城亦乡,把华西建成富足的社会主义农民乐园。”这是吴仁宝在完成对华西村“造田”、“造厂”之后,在集体经济不断壮大的基础上,开始引领农民们走向全面小康和向“中康”迈进的又一次历史性的登高。这期间,在吴仁宝“实事求是、艰苦奋斗”的思想意识里,又加进了“科学发展、超前规划”的理论内容。
吴仁宝构筑的“不土”,并非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华西村那一幢幢一排排现代大都市里才能找到的那些中式和欧式农民别墅或是象征华西形象的金塔建筑那些外观形态上的浅层感知意义。他的“不土”,其实是当代中国农民在邓小平理论指导下,以励精图治的创业精神和敢为天下之先的英雄才智,在完成从拿锄头到拿钅郎头,从与庄稼土地打交道到与机器、市场拥抱,从种田汉到厂长经理,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的“自我革命”,开始全面进入脱胎换骨的“基因革命”过程。这既是终结传统农业文明、抬脚跨入现代工业文明的一种辞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