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春江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5节(2 / 7)
们听到脚步声,本能的同时回过头。当他们发现了来人是他,脸上顿时凝上一层霜,眼光寒冷得令他打颤,虽然离得很远,他的感觉也是真确又深刻的。他正想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竟同时转过脸,进入侧面的一个大玻璃门里。

    长廊上静极了,只有刘慰祖的步声,和浓烈的酒精气味。

    刘慰祖看那大玻璃门上的字,知道里面是开刀房、化验室、诊断室、和主治医师及值日医师的办公室。

    “你找谁?这里是闲人免进的,你没看到门上的字吗?”刘慰祖还没进到玻璃门里去,一个穿白衣戴白帽的中年护士就迎上来挡住他。

    “喔!我——”刘慰祖不想骗她说没看到“闲人免进”的片子,只哼哼呀呀的支吾过去。“我想知道谭家栋的情形,他是正在接受手术吗?”

    “谭家栋,对,就是那个骑机车出事的中国孩子。他是正在接受手术。”

    “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人能答复你这个问题。我们做护士的,就是知道也不可能随便说话,这是职责问题。”护士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气。“你是谭家栋的什么人?”她又问。

    “我是——”刘慰祖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竟是不易回答。“我是他父母的朋友。”他想了想才说。

    “原来是朋友。他手术还没完,情况如何还不知道,离朋友探病的时候还早呢!你最好先跟谭家栋的父母联络好,过几天再来。现在你是不被允许进来的。”护士铁面无私兼执法如山,口气中一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

    刘慰祖又焦灼又失望,不服气的道: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等候结果?我刚才明明看到谭先生、谭太太进来的么!”

    “哦?”那护士把双手往白衣服两旁的口袋里一插,面孔微微一扬:“谭先生、谭太太是谭家栋的父母,你是谁呢?”

    刘慰祖没料到这个护士说话直截了当到这个程度,一时目瞪口呆,正想教训她几句,碰巧里面走出来个五十多岁,面貌和善,看上去很像医生的人。他立刻甩下那护士,迎上去道:

    “你是外科病房的医生吗?我是谭家栋的代父,对他非常非常关切的。他已经开完了刀吗?到底是那里伤了?有没有危险?他是跟汽车撞上了吗?”

    那个医生朝刘慰祖打量了一下,见他真是很关切的样子,便和气的道:

    “幸亏他不是跟汽车撞上,是自己撞到桥栏杆上,跌到下面去了。伤了好几处,不过都不要紧。开刀是因为腿,他的左边小腿骨断了——”

    “哦?断了?”刘慰祖的心重重的抽了一下。

    “是啊,断了,不过也不要紧,小孩子嘛!复原得快,他们冬天滑雪还不是也常有断腿的事。三个月之后又可以出去生龙活虎的跑了。你别担心。”那医生挤了一下眼睛,乐观的笑了。“摔了这个大跤,他以后就知道小心了。”

    医生走后,刘慰祖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不能移动。他的脸上浮现一层梦一样的光彩,心里念着:“家栋是我的孩子,他没有危险,他不会死,三个月后他会完全复原,会生龙活虎的出去跑——”他悲喜交集得想跪在地上,“谢谢那个信护着家栋的神——他几乎相信天地间是有那么一个涵盖整个宇宙的神了,如果不是他佑护着家栋……”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诚实。”刘慰祖被这句话从冥想中惊醒。原来还是那个护士。她沉着脸,表情中带着鄙夷,加强了语气再重复一遍:“你一点都不诚实,刚跟我说你是谭家的朋友,跟劳韦医生又说是谭家栋的代父。你到底是谁呢?你一点都不诚实。”

    刘慰祖懒得跟她顶撞,沉默的出了医院。夜已深,月亮悬在高天,周遭没有一个行人。他盲目的在街头荡着,心里霍地用那护士的话问自己:“你是谁呢……”

    在街上绕了大半夜,刘慰祖才回到住处。进了屋子就穿着大皮鞋往床上一靠,一支连着一支的吸烟。在轻烟综绕中,那些深烙在他记忆中的前尘往事,又走马灯般在眼前清晰而生动的转动着。那些事、那些人,曾使他对整个的人世失望,曾使他以生成为人而愤恨羞耻,曾使他狠下心丢弃一切,自滚滚红尘中逃走,成为一个浪迹天涯无家无业的流浪汉,直到今天。可笑的是,由于庄静的一句话,不单这个流浪汉自塑的世界起了变化,连他深信着的那些逻辑、意识、哲学,也起了根本的动摇。

    “悲剧、这是一场悲剧,也是可笑又可悲的恶作剧。”他自言自语。

    “这场悲剧和恶作剧的背后主使者是谁?”他问。很想找出那个阴谋家来,用他的报复哲学去对付他。

    当刘慰祖发现那个愚蠢的“阴谋家”原来是他自己,他的悲哀就更加深了。他习惯的把两边嘴角往下弯,弯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颓丧和悔恨压出来。

    刘慰祖不知是在什么时辰睡着的,醒来时才发现枕头被香烟烧了个大洞,床头几上的小座钟指着下午一点。

    他醒来后第一个意识是:“我是个有儿子的人,家栋是我的儿子。”他的感觉很异样,也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