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住不上十天就忙着回上海。你奶奶可不是糊涂人啊?跟她说过好几次。”老丁指指丁妈。“别是那小子有什么外务吧?上海滩那种地方是和尚去了都会动凡心的。——”
“可不是。你奶奶担心,我还劝她说:大少爷那个人顶正派、人老实、书又念得明白,哪会做荒唐事呢?你奶奶就说:‘丁妈,你看人看不到底,越是没见过市面的,越容易受引诱。’唉!想不到话就真叫她说中了。不久就传来消息说:你爸爸在上海和一个舞女同居,连孩子都有了。我们听了还是不肯信——”
“那个孩子一定就是我噗?”刘慰祖指指他自己。
老丁和丁妈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答话。
“有趣,原来这个名门的大少爷是个私生子。”刘慰祖嘿嘿的冷笑两声。“你们说下去,一点也不许瞒我,说。”
“听到这消息我们全不敢相信。商量的结果,是写封信问问你爸爸本人,看他怎么说?信写去了,你爸爸的回信不久也来了。他承认是跟一个女人同居,已经有个三岁的小男孩,因为怕你奶奶不赞成,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事情既然挑明了,他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他请求你奶奶准许他和你娘结婚——”
“喔,是这样的。”刘慰祖的心里闪过一阵希望,想:原来我并不是私生子。而且从这一点来看,我父亲到底是个君子,是个有良心有责任感的人,是值得我尊敬的。“我奶奶接到这封回信,怎么答复的呢?”
“你奶奶看了信差点气昏过去。”丁妈把两只短肥的巴掌比比画画的。“那天我正在给她篦头发,她看完了信半天没吭气,过了好久才说:‘这叫人还有什么指望?不管你怎么要强,他就偏要打你的脸。’当时你奶奶气的直发抖,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又过了两天,她忽然把我跟老丁叫到跟前,说:‘咱们得到上海开开眼去,赶快买飞机票收拾箱子。’”
“那次你奶奶是有计划的突击检查,一点风声也没露,下了飞机就叫辆小汽车到大旅馆住下。”老丁说着不禁面现得意的笑了。“那时候算了不起的大旅馆了,依我看,比我们的‘和顺’还不如呢!我们在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也没通知你爸爸,叫了三辆黄包车,一人坐一辆,就按着你爸爸信封上的地址找了去。他们住在一幢弄堂房子的楼上,一前一后两间。那一带好像也没什么体面人家,乱七八糟的——”
丁妈听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的笑。
“我们去得早,正是倒马桶的时候,臭气素得人直想往后退。你奶奶下了洋车,用手帕捂着鼻子对我说:‘这畜生堕落得不成样子了,住在这种地方,下贱!’她气是气,心疼也真心疼,叫开门上了楼,你猜我看到什么?”
“你看到什么?”刘慰祖不解的看着丁妈。
“我看到你呀!”丁妈又开始比比画画。“我走在你奶奶前面开路,老丁等在楼梯口。我一上楼,就看到个胖嘟嘟的小小子当门站着,手里抱个大皮球。我跟你奶奶说:‘夫人,一定就是这孩子,你瞧他的脸不跟少爷一样?’你奶奶看着你,一句话没说,就进屋去了。”
“直接就进屋去了?进去怎么样?”
“瞧你,进去不进屋做什么?你爸跟你娘都在,你娘坐在大镜子面前,你爸手上拿把梳子,正在给你娘梳头呢!你奶奶腰杆子挺得溜直,大模大样的往那儿一站,可真把他们吓了一跳。”
“喔、我奶奶说什么?”
“你奶奶站了半天不做声,瞪着眼看看你爸爸,又看看你妈妈。你娘知道这是你奶奶兴师问罪来了,赶忙站起来把椅子搬到你奶奶的身后,请她坐,想讨好讨好她嘛!接着就要到楼下去烧茶。这时候你奶奶可就说话了,你奶奶说:‘你给我站住,我不用你伺候。’说完她就板着脸坐下了。开始盘问你爸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叫他来念书他要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奶奶说:‘你真丢你爹的脸,我都替你害臊。’”丁妈绘声绘影,描述得详尽极了,不时的模仿着他祖母的语调。
“我爸爸的爹,那不是我爷爷吗?”刘慰祖插嘴说。“是你爷爷,那时候的北方人都把父亲叫爹。”老丁在一旁解释。
“我爸爸和一个女人同居就算丢了我爷爷的脸?我爷爷自己还讨了四个老婆呢?这个理怎么讲法?”刘慰祖又是不服气的冷笑。
“你别打岔,听我说啊!”丁妈说上了瘾,急着要发表肚子里的秘闻。“你奶奶问你爸爸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你爸爸老实说:知道你奶奶不会准许他们结婚,不敢说。你奶奶一听笑得直出声,说:‘我儿子讨媳妇我只有乐,哪会不准呢!不过我总得挑挑,要看看那媳妇合不合我们刘家的格。’接着你奶奶就开门见山的明知故问,问你娘是做什么出身的?你爸垂着脑袋不肯说,没想到你娘自己就说了,承认以前做过舞女。”
“哦?我奶奶什么反应?”刘慰祖急切的想知道下文。
“你奶奶听了假笑着说:‘你的出身可真叫露脸,你一个当舞女的人,勾搭我们这种人家的孩子,是什么用心?你要多少钱才放手你就说吧!结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