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芬芳了,当他呼吸得稍重时,总觉得有股逼人的幽香,随着空气进入鼻子里。
纳卡江逢春水涨,江面加宽了许多,水势汹涌,打着漩涡,忽高忽低的吟唱。他望着缓缓长流的江水,觉得胸中的忧烦比江中的流水更多。
最近,他常常故意摆脱林碧,独自到哲学路上来徘徊。同学们开他玩笑,说他是找作诗的灵感呢!也有人风传,说他和林碧闹了憋扭,在闹情绪。
说他闹情绪并非无稽之谈,说是为林碧烦恼也有一部分正确——跟一个不懂做爱情游戏的女人沾上边,可真是烦恼,她就认准了你,抓住就不放。而平心而论,林碧还称得上是可爱的。可惜的是他刘慰祖绝不许可自己再为女人动心。他对爱情抱怀疑态度,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她?
他最大的苦恼,来自那封神秘的匿名信。信里的话,多日来在他脑子里萦回不去,毒蛇般咬噬着他的心,死死的缠住他不放——他早把那封信从字纸篓里捡回来了。
他很不愿相信那封信里的话是真的,可怕的是一些似真似幻,似有似无的模糊印象,竟因了那些话,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真切了。
他记起印象中确有那样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一张涂着白粉和胭脂的脸。有一对黑大的眼睛,那对眼睛里曾经有眼泪,含着泪凝视他。她有一对柔软的手,有温热的怀抱,那双柔软的手曾经把他拥在怀里,紧紧的搂着。她亲他,亲他的额头、他的脸蛋、他的头发。她的嘴唇上有一颗黑痣,他曾经抚摸着那颗黑痣,嘻嘻的傻笑。
最初他以为这个记忆中的女人是庄静,后来再深思便觉得不对了。他仿佛叫过这个女人“妈妈”,他曾经全心的爱过信赖过她,曾为被强迫与她隔离而痛碎了心,而哭哑了嗓子,……接着,更多更明显的影像出现了:一间光线阴暗的小屋,小屋里昏黄的电灯,一个穿着红衬衫的男人,那个男人拿只棒棒糖,哄着他叫爸爸……他不肯……丁妈用粗糙的手拧他大腿,骂他“贱人养的”,祖母三番两次的告诉他:“到台湾以前你还太小,没有记性,什么也不知道,你说的事全是梦话。哪里有过那些事呀?”
全是梦话吗?他倒希望那真的是梦话。可是,其中有些景象太真了,太清晰了,使他没有办法怀疑是假的。譬如说,他的印象里有个孟老师,曾教过他念书和画画,孟老师给他画过一幅《童子献桃》,他至今还珍贵的存着,难道那也是做梦吗?也是假的吗?如果他印象中的那些事全是真的,那么祖母和父亲为什么要欺骗他?他们到底做过些什么?把那个仿佛是他母亲的女人怎么处置了?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如果活着在什么地方?什么景况?为什么祖母和父亲、以前的佣人老丁夫妇,都要有计划的欺骗他?一些常来往的朋友们也帮着欺骗?……
他终日被这些疑问纠缠着,曾经觉得那是真,也曾经认为那只是捕风捉影的幻想,事实上并无那些事。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忧伤,一会儿又责怪自己太胡思乱想。他的心情比一团缠搅在一起的乱麻还乱。
“如果事情是真的,祖母和父亲真的是在欺骗我的话,我该怎么办?”每想到这个问题,他惊惧得灵魂都在颤抖,觉得他的宝殿神宫是建筑在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上,立刻就要被整个粉碎了。而且,他那么热爱、信赖、尊敬着祖母与父亲,他们为什么要欺骗他?忍心欺骗他?……
这种猜测、怀疑,时喜时忧的日子太痛苦了,他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七月初暑假开始,他便迫不及待的打理好行装,飞回台湾去了。
离开家两三年来第一次归来,他的心情好异样。
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中,他一直无法安静。好多好多的假设,种种的猜测,在他脑子里演绎活动着。他问自己:“如果那些事是真的,我可怎么办呢?”
会是真的吗?他是多么希望是假的啊!
事前他没漏一点消息。当他提着箱子站在大门口,开门的老梁第一个就大着喉咙叫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呢?没听说你要回来呀!老太太、先生、太太,小先生回来啦!”老梁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称他为“小先生”。
跟着老梁的叫声,他祖母、父母和两个妹妹已经站在走廊上,用惊喜的眼光盯着他。
“咦!你怎么回来了呢?事先也不写封信,至少电报或是电话总该打一个的。”他父亲说。两年没见,父亲一点也没变,还是精神饱满,西装笔挺,头发整齐得好像刚从理发店里出来。
“这样也不坏,给大家一个惊喜嘛!”他继母文雅的笑着。
“哥哥、哥哥……”两个妹妹叫着跑到他身边,抢着要替他提手上的箱子。
“我想家了,临时决定回来的。”他暧昧的笑着说。心中的矛盾浪潮,翻江倒海的动荡。在没看到他们之前,他几乎断定他们骗了他,已经恨他们,轻视他们了。没想到见了面,又觉得眼前这群人对他全是真心真意的爱着,甚至也没办法强迫自己不去爱他们。他可真矛盾。
“我的孙子想我了。好孩子,不管你是不是先告诉一声,奶奶看到你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