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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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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5 / 5)
痛恨她的虚伪。

    她很明显的在躲避着,有意的要把她和他的距离拉远,当着人称他为“刘先生”,表情总是不苟言笑,冷冷淡淡的,好像两人之间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她真是把以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么?还是在故意的掩饰?他见过、交往过、做过恋爱游戏的女人够多,从来可没见过像她这么让人捉摸不透,难以了解的。她对谭允良表现得又体贴又顺从,但他注意到,当她在不经意的掠上谭允良一眼时,眼光也是冷漠的。他很想摸透这一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着谭允良?是不是真的把他刘慰祖整个否定了?可恼的是她从不给他问这话的机会,而且总当着他的面表示她与谭允良的恩爱,这就更坚定了她几次想放弃的报复念头,觉得不能轻易饶了她。

    他想报复她,却不知该从何做起?要怎样做才能把她给他的痛苦和伤害加本加利的还给她?事情摆得再明白也没有;如果他在她心里有分量,伤起她来就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他对她全无意义,那么便怎么做也是白费力气,伤不着她。正在他不知该怎么动手的当儿,家栋的主动与他接近,给了他新的启示和灵感:要伤她,不必从她本身着手,可以从她最爱的人着手,她说过的:“家栋是我们全部的希望。”

    “家栋是你的全部希望吗?我有办法叫他变成最大的失望。”刘慰祖想着,不禁暗自得意的笑了。

    这些日子,家栋常常来找他,帮他涂颜色,给他弹吉他唱歌听,接受他的“说教”。

    从家栋信赖的眼光里,不成熟的谈话里,他看出家栋对他有分真正的信任和崇拜。他的那些一般人听了就怕的论调,家栋都奉为金科玉律,不单奉为金科玉律,还照单全收,变成了他自己的思想,甚至付诸于行动。

    家栋的显著改变:他对学校的功课似乎不那么看重了,对父母和师长的管束感到厌烦了,埋怨他们干涉了他的自由,阻止他做自己生命的主人,强迫他做他们所喜欢的那型人。有次家栋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所认为对的,不见得我认为对。刘叔叔,你说我的想法对不对?”口气是绝对信任的,无半点怀疑。

    “太对了,家栋,你的想法了不起。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是一个大男人。因为你的想法比你同年龄的孩子有突破性。”他赞美的朝家栋翘翘大拇指。

    家栋带了充分傻气的面孔,泛上一层激动与羞涩的红晕,接着,就把他在家中如何的与父母冲突描绘了一番。

    “我跟爸爸妈妈说,我不想念书了,想找几个朋友组织乐队,去做歌手。把爸爸吓坏了,直说不可以,爸爸那个人向来是没脾气的,只叹了口气说:你要做什么都行,不过要先把中学念毕业。妈妈吗?她从来就是把两个眼睛专门放在我的身上,最会干涉我的。她听了我的话,气得脸都白了,说:这叫什么论调?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孩子变了,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说:妈妈,我也有长大的时候,我不会永远做你的洋娃娃,受你的摆弄。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呢?可是后来我好难过,因为我把妈妈给气哭了。”家栋先还嘻嘻的得意笑着,后来就颓丧的沉下脸。

    “她是我妈妈,看着她难过我也不好受。”家栋有点不忍似的说。但他很快的就转变口气,带着讨好的意味:“刘叔叔,我从头到尾就没提你,爸爸妈妈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常常在一起。”

    “家栋,决不要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流浪的画家和流浪的歌手,两个自由的灵魂最真纯神圣的结合。一般俗人不会懂得的,所以顶好别跟他们说。你懂吗?”他说了一大堆玄之又玄的道理,见家栋听得那么专注,一副膜拜的神情,便得意的微笑起来。

    他很开心,觉得终于找到了对付庄静的武器。“这个武器她可抵挡不住呢!”他很解恨的想。那一刻,他简直为计谋的得逞要高声欢唱了。

    但这种得意和快乐并不久长,当他夜深无眠,靠在枕头上吸烟,回想着一天所发生的事,谈过的话,见过的人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扪心自问:“我这样愚弄一个小孩子,把孩子做报复的工具,我真的已经变得这么残忍了么?”当他这么问自己的时候,他几乎是惭愧的,是蔑视自己的,这当然令他很矛盾,很痛苦。不过这类自责的情绪不是他性情中常会出现的,偶尔出现了,消逝得也很快。

    如果他的心里真因为这样而有所不安时,他便回想别人曾对他做过的一切,除了庄静对他的负心,更令他不能忘也不能原谅的是他的祖母和他的父母,他们是怎么样欺骗了、毁坏了他的一生?如果别人能对他那么做,为什么他不能以牙还牙?这几天他想得最多的便是他最后那一段人生的破灭。

    那时,他正在海德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