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真好。”她掏出墨镜戴上。
刘慰祖靠在车座里不下来,眼睛瞅着庄静,嘴角上牵着点恶作剧的笑容。
“你不是接我看餐馆的吗?怎么到这里看风景来了?”
“餐馆可以下午去看,先在这里谈谈。”庄静平静的说。
“好个风流浪漫的谭太太,瞒着丈夫跟老情人到风景漂亮的江边上谈心。”
“你怎么油腔滑调的?如果你的态度不能改,我们就立刻回去。”庄静也被激怒了。
“千万不要,既然来了,就别放过机会。”
“唉,慰祖,希望你有一点诚意,不要总是流里流气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想不到。”
“想不到的事还多呢!”刘慰祖的态度稍微郑重一些了,但只保持了几分钟,便又嘲笑的道:“诚意是什么?诚意的本身就是欺人之谈。我以往就吃亏在对人大有诚意了。”
“慰祖,你恨我可以,但是不要恨所有的人。听你的口气,你是把所有的人都看成了敌人。”
“我不恨你,也不恨所有的人。我轻视所有的人,不相信他们说的话,瞧不起他们做的事。”刘慰祖下了车,把车门重重的甩上。
庄静沿着江岸上的小径慢慢往前走,刘慰祖对着她的背影看看,迈了两个大步赶上去,就成了两人并排的形势。
小径边上的柳树正在冒新叶,柳条儿长长的垂着,直抚到水面上。江畔有点风,每当一阵风徐徐地吹来,柳条儿就款款的摆动几下,水面上也就连着起几圈涟漪。
庄静摘了一条柳枝,轻轻敲打着左手的手心。
刘慰祖默默地跟她走了一段路,突然双手用力的扳住她的肩膀。
“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去跟谭允良结婚?我看他毫无惊人之处嘛!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听说他以前有过几条大船,那就是你嫁他的原因吗?”他忿忿的,带点尖刻的说。
庄静保持着沉默,仍用那条柳枝轻轻敲着手心。刘慰祖一把抢下柳条来,丢到江水里。
“你别想逃避,我问你为什么?你听到了吗?”
庄静抬起了眼光,像看一个从不相识的人似的,冷冷的看着刘慰祖,看了好一阵,才淡淡的说道:
“过去的事早过去了,不要再提。允良是我的丈夫,他是个从不伤害任何人的好人。如果你还顾念以前的感情,就不该用这种字眼批评他。”
“哎唷,真会教训人。”刘慰祖调侃的笑笑。“我看你比我变得更多。以前那个浑身都是热力的女郎,怎么变成了冷面的女道德家?”
“如果有过我那样的经历,还不知道醒悟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麻木的。”庄静一扭身,坐在水边的红木长椅上,愣愣的望着江水。
“你有过什么不平凡的经历?”刘慰祖的口气还是不认真。
“我的经历,你想也想不出。”庄静顿了一会,低沉、苦涩、慢悠悠的说道:“一个家过得好好的,非得逃难不可,坐着小船逃,在大海里漂了二十天,三个孩子死了两个——”
“死了两个?”刘慰祖为之动容了。
“嗯,死了两个。我们一共有三个男孩子,都长得壮壮的,也都聪明听话,我爱他们比爱我自己厉害得多,可是我眼看着他们没吃没喝,被大太阳晒得快成了人干,七孔流血,一点一点的死去,我也用不上丝毫的力。”庄静说得很伤心,拿出手帕在黑眼镜下抹拭着泪水。“你看,现在我又像个正常人了,又会流眼泪了。那个时候我连眼泪都没有,两个孩子一先一后的死,我一滴眼泪也没掉。”她沉吟了半晌,又开始擦眼泪。“谢谢天,到底还把家栋留给我了。家栋是老大,下面一个比一个小两岁,那么好的两个孩子,就那么死了……”她摘下眼镜,用手帕堵着脸不住的饮泣。
“庄静,不要哭。”刘慰祖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搂住她哭泣得起起伏伏的肩膀。
“不要紧,我哭哭就会好的……”她抽抽搐搐的哭了一阵,果然自动的就停止了。“慰祖,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的心情、思想,整个变了,以前谁对我的恩恩怨怨都不重要了。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人性也是很残忍很残忍的。现在我只想着,怎么样让自己过得平安,也帮助别人过得平安,没有别的欲望。”她已恢复了正常,言语又是平静有条理的了。“所以说,慰祖,你找我算旧帐是找错了,那些事对于我,已经连根拔去了——”
“哦?连根拔去了?那你找我出来做什么?”刘慰祖听得火起,同情心尽失,气愤不平的问。
“你看,你又激动了。慰祖,我找你出来,不是叙旧的。”
“我已经知道你不想叙旧了,可是要做什么?”
“我有两件事想要求你。第一是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以前的关系,尤其是允良和家栋。因为——和允良结婚十几年,我从没跟他提到曾经和一个叫刘慰祖的人恋过爱。我想,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又何必要知道。他很爱我,又总自认为配不上我,这几年我们的遭遇已经快让他没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