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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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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2 / 4)
口气和态度都是认真的。

    他的话再度令众人吃惊,陈光明窘得面孔泛红。

    “真的,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啦?走的时候连再见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现在搞些什么?”郭新治的语气和十年前一样,仿佛很够交情似的。

    “有人说:刘公子潇洒,又会划船,可别是驾着一只小船到五湖四海里飘荡去了吧?”徐聪慧开起玩笑。

    王宏俊见到刘慰祖半天不做声,只把两只腿伸得老长的在喝问酒,以为他又被窘住了,连忙清清喉咙,夸张的道:

    “各位总还记得咱们慰祖老弟当年的丰采,那时候他年少英俊,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是这一带老中里的顶尖儿人物。”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今天是要文才没有文才,要人才没人才,是个顶吃瘪的人物。”刘慰祖挺幽默似的说。

    “刘兄好像是念经济的,现在做本行的工作吗?”陈光明又把话回到原来的题目上,好像非要弄清楚刘慰祖的来历不可。

    “我——陈兄做什么工作?”刘慰祖明知故问。

    “我是七十三年拿到博士的。从那时候起就在××汽车公司工作,已经做了八九年啦!现在算是研究部动力学组的主任。”陈光明正了正眼镜,也正了正坐的姿态。

    “哦,主任,不简单啊!”刘慰祖且感且叹的,又转对郭新治:“老郭,听说你在教中文?”

    “对呀!我在汉学系教书,也是拿到学位就开始干,教了七年啦!”郭新治呵呵的笑了两声,又道:“徐聪慧老吵着要回台湾。我说:‘且慢吧,我要在海外散布中华文化的种子呢,怎么可以随便离开岗位!’呵呵。”

    “喔,你是教授,老王是医生,陈兄是科学家,各有所成。都是时代的中坚分子。”刘慰祖赞许的点点头,燃上一支烟来吸,一吸就吸个没完。

    “慰祖是个不平凡的人。”王宏俊觉得有替刘慰祖解除窘迫的义务,郑重其事的道:“以前我们只知道他功课好,人体面,家世好,有才气,可弄不清他的才气有多高?慰祖老弟的才气是了不得的。他现在是专业画家,凭着一只彩笔,走南闯北,行迹遍及全球,为的是宣扬中国艺术,目标倒是跟老郭一样呢!不过慰祖除了画国画之外,也画西画,还做美术设计工作,艺名叫刘浪——”

    “流浪?……”几个人异口同声的。

    “算了,你别替我瞎吹了。”刘慰祖用手做了个制止的姿态。“你以为我发窘了,感到自惭形秽羞于启齿了,是不是?忠厚的老王,你别乱担心。”他不在乎的笑笑。“念书、成家、立业,为个人创造前途,为社会造福,在家做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在外面是支撑社会的大柱子。这像是一条铺了铁轨的轨道,人人得顺着它走,不然就不对了。”

    “我认为这条轨道是正路,并不错。”陈光明说。

    “看对什么人说吧!对于自认是正人君子的,这条道路是再正也没有啦!可是对于有些人,譬如说在下,就不稀罕那么走。坦白的说:我今天就是个流浪汉,凭着能画几笔,十年来东漂西荡的也没饿死。你们问我做什么?我的经历就这么简单。”他张了张两只胳膊,再抽烟。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接不下话去。过了好一会,郭新治才以无限同情的声调道:“慰祖兄,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如此?以你的背景和条件,实在不应该这样偏激。”

    “我一点也不偏激,不过是拒绝再过欺骗自己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一般人都在过欺骗自己的生活?”陈光明颇不以为然的,连笑容也没有。

    “依我看是的。”刘慰祖倨傲的仰仰下巴。

    “奇怪……”一直很少开口的陈太太叽咕了一声。

    “这个道理我想不通,还需要你再解释。”陈光明说。

    “这个道理再明显也没有了,在我们周围有多少不平的现象?有多少黑暗的现实?有多少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可是没有人敢承认。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因为一承认这个世界就显得太丑恶,太没价值,这个日子也就没法子过了。”刘慰祖猛猛的吸了几口烟,把剩下的一小段烟蒂用力的掐死了,再用力的比个手势,道:“于是,就装傻,做大鸵鸟,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生活不是欺骗是什么?”他说完冷笑着看看众人。

    “我不认为这是欺骗,也不认为这个世界像刘兄形容的那么令人绝望,我认为像我们过的这种生活也还不错,值得我们为她努力。”陈光明立刻反驳。

    一直用心的听,又像在思索什么的郭新治,抱歉的笑笑,也开口了:

    “慰祖兄,你这‘欺骗’两个字用得可太重了。当然,我绝对承认,这个世界不是尽善尽美的,是有许多许多的缺陷,问题是没有人有能力一下子把她统统改善过来。”他语调和平,谈话之间不时的做歉意的笑容。“像我们这些平凡的人,能做的无非是尽自己的责任,本着良心、良知,做自己能做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能这样做,不是世界就慢慢变好了吗?”

    “你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