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他高中毕业,投考大学。依他自己的志愿,想报考艺术系,在他自幼就迷恋的绘画上下功夫。但是父亲一再说服他,要他投考工商管理或是经济,以便将来继承事业。管理独资经营的纺织厂和与人合资经营的化学工厂、制衣工厂及其它正在计划中的企业。
“慰祖,你是我惟一的儿子,刘家的前途就在你身上。你两个妹妹大了总要出嫁。我会给她们一大笔嫁妆,我经营的事业她们可没份。工厂的资本是我从你祖父手上接下来的。我继承你祖父,你继承我,我们事业的主人永远得属于姓刘的。也就是说:将来全是你的。事业不能靠外人,自己不懂绝不行。你功课好,学什么都成,为什么不学实用的呢!”
父亲说话一向和蔼从容,无论对家人还是对外人,从不曾见他疾言厉色过。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使听话的人觉得不能反驳或违拗。特别是他说话时那份真诚的态度,任谁也会有几分感动。慰祖对他父亲的这点魁力最为倾服,觉得像他父亲这样的人,才配称做真正的绅士。
听了父亲的建议,他沉默着,半天答不上话来。继承家业,继续发扬祖宗留下的光荣,自然是他的责任,这点他明白得很,可是放弃他爱得那么深的绘画,是多么困难,多么可惜的一件事呢!
父亲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事。
“我知道你喜欢艺术,在绘画方面有天才,对管厂、学工商管理和学经济都没兴趣。”父亲微笑着,点上一支雪茄烟慢慢吸着。“你知道我对什么有兴趣?我对打高尔夫球最有兴趣,如果整天打也不会厌。可是我到底不能整天打是不是?为什么不能整天打呢?因为要管理我的事业。事业好,一家大小的生活才会好,刘家的名声才不会衰落下去。慰祖,有一点你总得明白:生为刘家的子孙是很光荣的,也是并不轻松的。你、我,将来你的子孙,都有责任发扬,就算不发扬吧,至少得保持。保持你祖父留给我们的好名声,也得好好的经营我们的家产。”
“爸爸,我懂得您的意思。”
“懂得就好。慰祖,你要学绘画,可以的,在课余学。等考过试,再找个老师,每星期去学个一两次,要多少钱跟你妈妈要。”父亲连连的拍了他两下肩膀。
“好,爸爸。”听说也可以同时学绘画,他高兴的笑了。
他很顺利的就考取了×大学经济系,这自然又成了家中的大喜事。父亲给他的礼物是一笔银行存款,和可以随便开家中汽车的权利。
“慰祖,你让爸爸很满意,你要让爸爸更满意。将来你要出国深造,念个博士学位回来。要多少钱爸爸供你,你能做到的,我相信你的能力。”父亲含笑的望着他,眼光里有鼓励、有赞美、有无限的慈爱。
“你别光知道叫慰祖念博士,他是个挑门户,传宗接代的,到时候也得成家结婚啊!慰祖,等你真得了博士那天,也让奶奶手上抱个曾孙子。那奶奶可就真心满意足了。”祖母说得眉开眼笔,好像现在已经就心满意足了。
“妈,您担心什么?像慰祖这样的人才,找对象还成问题吗?我看他这一上大学,可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追他呢!”继母也在一旁凑趣的说。
“哎唷,妈妈怎么也拿我开心!”他羞红了脸。
“你妈妈也不是拿你开心,她说的是实在话。不过,慰祖哇,你可要小心,交朋友选对象可不能马虎,现在的人全讲恋爱自由,你当然也是自由的。自由是自由,像咱们这种人家,取媳妇就算不讲门当户对吧,至少也得是知书识礼人家的小姐,不然咱们可不能要。”祖母很认真的说。
“奶奶说到哪里去啦!我才十八岁,谈这个问题还早呢!”
“还是先把书念出来要紧。”父亲对这个题目显然的没有兴趣,淡淡的说上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你们都喜欢哥哥,我要生气了。”他大妹妹美娜撒娇的嘟起红红的小嘴唇。
“你敢生气,生气哥哥就呵痒。”他呵了美娜两下,美娜笑着满屋子乱躲。“别跑,哥哥喜欢你。”他坐在沙发上,把美娜搂在怀里。这时靠在祖母腿上的小妹惠娜。已经三脚两步的跑过来了。
“哥哥背我。”惠娜攀着他的背脊,两手绕着他的颈子,把她的小脑袋舒适的靠在他身上。“哥哥,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小惠娜。”他腾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拍她。心里被温暖填得满满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事实上,如果要他找出一个比他更幸福的人来的话,是真的找不出。他从深心里承认:他所拥有的,所属的一切,都是人间最好的,无懈可击的。而未来?未来更像一片光华灿烂的天空,等待他去翱翔,任他去攀星摘月。他的视野里只有晴朗和光明,不见一丝的阴郁和黑暗。
大学生的生活是多彩多资的,每到周末假日,同学间有许多活动:郊游、爬山、烤肉、跳舞、组织合唱团、搞话剧社或平剧社。他也会偶尔跟着去凑上一脚,但他不是很会玩的一型。对他来说,念书仍是第一要务。绘画也是绝不可以荒废的。还有父亲对他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