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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壮历程·百色、龙州暴动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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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协,也是一种进攻(3 / 3)
久。他已感到,所谓的“中央命令”是立三路线的一种极端政策的推行,它可以造成许多人的畸形心理,认为中国革命在某个日头照亮光陡的某个早晨便好梦成真了。这就像一辆从陡坡上向下滚动的车子,以不顾一切的冲撞力和加速度向下滚滑:先要你打下一两个中心城市,再让你争 取一省或数省的胜利,然后胜利的旗帜即插遍全国 梦魔似的狂热,梦呓似的谵语,直到撞崖落谷,车裂轮飞噩梦始醒,惊然痛悟!

    张云逸看了邓斌一看,见他两腮微抖,嘴里“咯吱咯吱”响动,好像嚼磨着几粒沙子。看得出,他内心深处被强抑着怎样的情感风暴啊!

    邓斌向张云逸点了一下头:“好吧,暂且执行,行不通再说” 他记起列宁论策略的一句名言:必要的妥协,往往也是一种进攻。

    吃过午饭,没有休息,继续开会。

    在讨论中央决议的具体执行问题时,会议完全按照邓岗的意图,拒绝了雷经天提出的保留一部分兵力保卫右江根据地的意见,并对雷经天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认为雷是保守思想作怪,违反中央的决议,决定撤销雷经天的中共右江特委书记和右江苏维埃政府主席的职务,由陈洪涛继任雷的职务,调雷随部队行动,对其进行监护管制,令其反省交待问题。

    ——这显然是中央特派代表手挥尚方宝剑,施展的“杀鸡吓猴”的绝断一招,若有抗拒者,自当与其同罪,严惩不贷!邓岗的脸上挂出一种至高无上者的威仪与得意。

    ——此神情是在告诫人们:残酷斗争来不得半点温情!同时也教人明白:这种批判会场,就是绞杀心灵、人格、尊严和独立思考的战场,不杀个血流成河尸骨堆山决不收兵!一方是大张挞伐,一方是引颈受戮,因此就显得格外残酷无情。

    陈豪人、龚鹤村等人的脸上亦绽放出豪门府第、富贾望族般的高贵优越的神情——其神情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会议最后决定:执行中央决议和指令,部队开拔到河池集中,在河池举行全区苏维埃代表参加的阅兵典礼,以鼓舞士气,并召开红七军党代会。

    10月4日,红七军四个纵队近万人马,浩浩荡荡,威武雄壮地整装北上,向桂黔边界的河池地区进发。

    这支年轻的队伍,此时正是朝气蓬勃、士气高昂的极盛期,然而,行进在队伍中的广大官兵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政委——险些被中央特派的钦差大臣给撸下台……

    邓斌心里,此时却是恩绪万千,很不平静!曾与滇军恶战中,邓斌在指挥军部机关和第三纵队撤离时,不慎从山坡上滑下跌伤了左脚,至今尚未痊愈。部队离开平马时,他骑的是一匹南方矮腿马,队伍行至都阳山,道路崎岖,山石嵯峨,峰峦峻嶒,他只好弃马徒步 而行,一拐一瘸地拄着一根木棍随警卫班一起赶路。

    李明瑞和张云逸率部出发时,特意要警卫人员为邓斌准备了一副担架,他死活不肯让人抬一步,说:“骑马困难,抬担架更困难,还是靠我这‘三条腿’走路方便。”

    警卫员唐三柱紧跟着他,随时遇险路扶拉他一把。“政委,我们天天爬山蹚河,没完没了地走呀走呀,这天底下可真大啊!不知哪一天才走到头?也不知哪一天能转回平马老家去?”年仅15岁的唐三 柱一脸稚气地问。

    “……”邓斌一时很难回答。

    “政委,像柳州那样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子?” “有街道,有楼房,有富人,也有穷人。” “我们打下柳州,就住在那里不走了吗?” “我们要走的,还要走很长很长路。” “走多远的路也不怕,只盼能走回老家。”

    “……”邓斌望着那张稚气的脸庞,只是点了一下头。他把目光投向远处,莽莽苍苍的都阳山像天宇穹庐里一扇博大而壮丽的屏风,摆在艰难行进的队伍面前。红水河曲折婉蜒穿过峡谷,荡漾着碎银般耀眼的阳光,远远望去似一条飘逸拂动的玉带。一群鸥鸟在水面上翔掠,山雀在林间啁啾,几只野鸭在碧波的茜草中钻动他顿觉筋骨徐徐松弛,有 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酣畅和焦虑苦思的安怡,心静宛若流水,缓缓东逝,似乎 已经远离了战争。

    啊!多么壮美的风景,像个孜孜追寻的遥远的梦境。流水缓缓东逝,它是不是汇入长江,放归东海?他悠然而又怅然地想到东海滩头那座东方最大的都市,进而他更加思念一个人——周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