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怎样把自己军人的粗鲁、地方军阀集团首领的狭隘自私等等不利形象修整装饰好,代之以开明、礼贤下士甚至涂上一层有点激进派的油彩,使自己作为一位众望所归的民主政治家的形象,树立在南中国的大地上,铭刻在各界人士的心目中。他不但要和蒋介石争夺天下,而且还要和共产党争夺人心。
他相信,只要在自己树起的“护党救国”的旗帜上再写上“民主改革”的宣言,便能无敌于天下了。他认为,当今的中国,人们不是害怕共产党就是厌恶蒋介石,为了寻找到自己在中国的政治地位,只有另辟蹊径,开创出一个连他本人也感到十分模糊而又陌生的理想王国——这个王国也许就是放大了几倍、几十倍的广西,也许是象征民主自由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影子。总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在他的王国里,没有可怖的共产党和可恨的蒋介石,至于其他的党派和个人,他的胸怀还是可以容纳得下的。
那些被邀来吃宴的部属们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他们一边痛饮,一边欢呼,随着留声机放出的舞曲,便踊跃地邀起太太小姐们相搂相抱地纵情狂舞。
李宗仁离席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捂着捏起的一支牙签逐一剔着牙缝儿。
黄绍竑知道“龙头老大”平时并不甚喜欢节奏太强烈的曲子,便马上令秘书去换了一支悠婉、缓慢颇含几缕哀戚的歌曲——南唐李后主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宗仁听着这哀戚的声调,面色显得颇为忧郁。眼前的欢乐气氛并没有感染他那沉重的心绪,就像刚一露晴的天空,转眼又布满了浓重的阴云:6年前,他和白崇禧、黄绍竑结拜兄弟,在玉林镇起事,将盘踞广西数年的老军阀陆荣廷、沈鸿英驱逐出广西,继而与蒋介石联手取得了北伐的胜利,接着又与蒋介石一声“清党”令下,短短几天工夫,使共产党成千上万人头落地。“而蒋氏实为独夫民贼,反转过手来要消灭异己,于是大肆讨伐,战火纷燃,使国家民族破碎,人民流离失所,数以千万计生命死于战乱!要治邦安国,民得宁日,须打败蒋氏方可实现!”——这是他在宴会开始前所作的祝酒词。但他心下暗想,老蒋难斗啊,最终鹿死谁手尚难预料。
“德公,你也来跳跳舞吧。”黄绍竑满脸堆笑地走到李宗仁跟前邀请道,“今日最好什么都不要去想它。”
李宗仁摇了摇头,脸上毫无悦色。
黄绍竑见状,便暗暗传令部属向“龙头老大”告辞而散。他非常晓得“李猛子”的犟脾气,平时轻易不发,一旦发起九头公牛也拉他不住。
“季宽(黄绍竑字),广西自治还由你来主政坐守,我和健生还要兴兵讨蒋。”
黄绍竑听了此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仍堆满了笑,委婉地说:“德公,且莫操之过急,眼下还是养精蓄锐、从长计议、蓄势而动为上策。”
李宗仁忿怨难抑地说:“去他妈,我们与老蒋不共戴天!是他把我们搞得声名狼藉!这奇耻大辱不报,又复何言?”
黄绍竑显出一副悲怜凄婉的样子,低声沉吟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恕弟直言,我们且不可授人以机,替汪兆铭做嫁衣裳 ”
李宗仁略有所悟地点点头:“汪氏其人是何货色,我等心中自明白,只是借他一时之力,不堪大用!”
黄绍竑趁机劝说道:“德公想必知道,西汉的萧何,这个人物不可多得 ”
李宗仁狐疑地瞄他一眼:“这么说,当今之萧何乃季宽贤弟了?”
黄绍竑连连摇头:“弟岂敢与古贤哲相攀而论,我是说我们跟老蒋斗了这么多年,没斗过他,原因何在?惟最要因者,是蒋氏柄握朝权,而我们则朝中无人,充其量是个地方实力派。用三国曹植戏言曰:‘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不过而已而已 ”
李宗仁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音,便问:“季宽的意思是说,我们最好有人去‘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黄绍竑笑笑,由衷地说:“跟老蒋死拼硬打不行,只有跟他周旋,搞点妥协,搞点绥靖,乃为权宜之策。兵多将广而无其帅参朝主持,到头来还不是授人以机?恳望德公、健公借鉴北伐与蒋氏联手之策略,在党府争得席位,进而广结盟友,招降纳叛,到时这江山由谁来坐就看造化了。”
李宗仁睁大眼睛盯着黄绍竑那张方面垂耳的佛脸,仿佛面对的是一位高僧,不觉有点肃然起敬,突然狂放大笑道:“哈哈哈,好你个黄老三,鲸口 吞舟,胃腹蛮大哟!”
这时,白崇禧拿着一份急电走过来,骂骂咧咧地嚷道:“李明瑞不识抬举,冒天下之大不韪,纠集左右江共匪和农军,要来夺取南宁!娘的,他若能在南宁府立足片刻,我就把脑袋卸下来给他!”
李宗仁接过电报看了看,半天没吱声。半月前,他曾给李明瑞写过一封亲笔信,要黄绍竑派人送到龙州。李宗仁在信中对李明瑞在北伐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