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俞作豫、徐光英、冯达飞等人火速赶来,向俞作柏报告了警备第一、第二、第三大队在大队长许廷杰、熊镐等人策划下蓄意 叛乱的种种迹象:许廷杰与“地下军”勾结,企图炸毁军械库,好在第四、 第五大队早有防备,使其破坏未遂;熊镐已把第三大队大部分兵力拉到近郊, 以接应许廷杰拉出的第一、第二大队人马,待黄权领兵一到,他们即反攻南 宁,夺得头功俞作柏听罢,顿觉五雷轰顶,身子摇了几摇,便一头栽进藤椅里,那只由他恣意掌玩的紫沙茶壶像一颗灰色的流星从他掌心里迅即陨落,又被他猛力一甩,撞击在墙上,“啪——”紫沙茶壶的爆破声清脆而响亮!
“哥——”
“俞主席——” “俞主席——” “……”
失去神智好几秒钟的俞作柏慢慢又抬起头,撑起身子,接着五官紧缩,屏息憋气,终于打出一个气势磅礴声震寰宇的喷嚏——阿嚏!
俞作豫知道他这时需要什么,急忙点燃一支特制雪茄(里面含有少量的 鸦片)送到他嘴里。
他贪婪地连吸几口,两道烟雾像游丝般缓缓地从他鼻孔里流动出来,使 他顿觉如升驾云头之感,脸容也显得舒展、平静而庄严。
他站起来,拍着张云逸的肩头说:“胜之老弟呀,我果是做了一个恶梦, 现在醒了,悔之晚矣! ”
张云逸安慰他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智者千虑,亦必有一失。俞主席此番义举虽操之过急,但也是出于被逼无奈,我等皆能理解。望俞主席 不要太忧虑,多保重身体为要。”
俞作柏听了这话,竟抑制不住悲枪之情,落下几滴老泪:“眼下这盘棋,被我一着走错,全盘皆输 一切都晚了,都完了……”
张云逸说:“志同则道合,志异则必分。像吕焕炎、杨腾辉之辈,迟早是要与俞主席分道扬镳,分庭抗礼。目下战势一开,他们便跳出来,露了原形,这未必不是好事啊!好在我们的人还在,南宁还在我们手里。”
俞作柏感到莫大的慰藉,揩了揩眼泪,说:“胜之,你是警备司令,南宁的存亡全有待于你和列位了 ”
张云逸坦诚地说:“俞主席,我等急促赶来,是向你请罪的。”
俞作柏不解地问:“何罪之有?”
张云逸说:“多亏豫弟及时转告,我当即把你那个调遣警备大队去前线的命令扣住了。如果照此办理,后果不堪设想,恐怕用不了多时,俞主席就 不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俞作柏连声道:“扣得好!扣得好!焉能有罪,而是有功!现在一切就由胜之全权决断指挥!”
张云逸说:“我尽到本职责即可,一切还有俞主席决断定夺。” 俞作柏脸露凄苦之色:“树倒猢狲散 我不当这狗屁主席了,被老蒋罢免了,还有裕生,也给罢免了。”
提及李明瑞,他身子像触电般地猛地一颤:“啊!裕生!他现在的处境万分险恶,黄权那龟儿子靠不住了 ”
俞作豫说:“胜之兄已派李谦副大队长带领一个连去营救表哥了 ”
张云逸接到俞作豫送来的情报后,果断决定把俞作柏下达的调动五个警备大队开赴前线的命令扣压了,并要俞作豫以其兄的名义给李明瑞发报,要 李明瑞速回南宁商讨军机大事为由,迅即摆脱黄权部的挟制,逃离险境。
与此同时,张云逸速派李谦副大队长带领一个连的兵力骑马和乘五辆大卡车急驰桂平,争分夺秒地抢在黄权叛变之前,把李明瑞接应出来。为此, 张云逸向李谦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李将军!
为防备许廷杰、熊镐率部哗变袭击省政府,张云逸以南宁警备司令的名义发布首号宵禁令,并命令龚鹤村的公安局和俞作豫第五大队一部对省政府 驻地周围实施密哨封锁。
待这一切布置完毕,张云逸、徐光英、冯达飞等才在俞作豫的陪同下,来见这位已被蒋介石罢免职务并下令通缉的省主席。
俞作柏释然了。他感到心里获得了一种难得的平静。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梦呓:“患难中尽知孰轻孰重,绝境里方显英雄本色。其情其义,没齿不忘!”
共产党人的磊落胸襟、操情和义节使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有用金钱和地位无法得到的东西啊!
他紧紧握住张云逸的手,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像不到,面前这位被他委任的南宁警备司令,二十年后就任中共广西省委书记、省人民政府主席、广西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并且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央委员会委员,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10月7日,黄权在桂平通电拥蒋,遂下令悬赏追捕返回南宁途中的李明瑞。
李谦率三百多名精壮队员日夜兼程,在桂平西南的大圩镇与追捕李明瑞的叛敌遭遇,双方交火,激战甚烈。战至黄昏,将敌击溃。清理战场,查验横陈遍野的尸体,却仍未发现李明瑞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