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部和遣置部任职的人员名单,再由宋子文宣布给各军供应的军饷,以拢络、安抚到会的各路部将。最后,由蒋介石大讲特讲了一番编遣军事的重要意义之所在, 疾呼:“惟有编遣始能自救救国,否则拥兵自相残杀,徒取耻辱而已!”他把是否执行中央编遣决议,作为“革命与反革命”的标准。这样,摆在地方实力派面前的出路就只有一条,即:接受编遣,归依中央,就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否则,就是叛党逆军,坚决讨伐。
而这些各路代表们对蒋介石嗤嗤训责之声,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像一群基督教徒看着犹大的钱袋一样,只对财政大臣宋子文拨给各自的军饷分外倾心。当得到了这种恩惠与安抚,他们喜形于色,满堂溢美之词:“复兴大兴, 皆委座神威,熟筹伟略,从此犁庭扫穴之功既成,天日之光重现 ”“企仰领袖丰功,益深感戴,措党国如磐石之安,登斯民于袄席之上 ”
这些极尽阿谀奉承吹牛拍马的虚浮之词,使蒋介石有些昏昏然。纪念周会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并不豪华但很宽敞的办公室里坐定。咕咚咕咚喝了 半杯白开水,闭目养神片刻,又猛然从安乐椅里挺起来,在铺着猩红色的厚地毯上慢悠悠地踱步。
他把目光投向高挂在正面墙上的孙中山画像。先总理身着大元帅戎装庄严威仪地雄视着前方。
他的目光又移到孙中山手书的条幅上: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介石吾弟嘱书孙文
这是蒋介石政治上的一大资本,除了他之外,在国民党中,谁获得过大总统的这般信赖?谁曾享有过这等殊荣?
他与孙中山“安危须仗”、“甘苦共尝”的时代早已过去了。此时此刻,他面对画像和条幅,并无怀旧,充溢其胸的是一种桀骜不驯的情感:先总理 做不到的我做到了,中国,在我蒋中正的手里得到统一!
蒋介石这样想着,弄不清对孙先生是忠诚还是背叛,他才不管这些呢。 呃!什么叫忠诚?什么叫背叛?这完全是那些书生气十足的傻瓜蛋们在作茧 自缚,曹孟德是伟大的,他敢公开说出“宁要我负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我” 的至理名言。
蒋介石生逢乱世,如鱼得水,虽然几经危难挫折,他都能化险为夷。在 北伐胜利之后,他曾捏着指头历数过国民党的元老、新秀,没有一个人能够 与他抗衡!没有一个人能够具有他那种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
大总统深邃冷峻的目光,凝望着前方,对这位自诩为三民主义信徒的反共“英雄”,不理不睬。蒋介石久久地注视着他,忽然产生一种遥远感,犹 如注视着一个陌生人。
“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他每想到孙先生的三大政策,心中就产生一种苦腻而酸涩的亵渎感。他必须马上逃开,就像不愿让看到羞耻的隐疾, 就像烂眼子怕见强光照射一样,他不愿窥视自己心理的变异,他必须保证情绪的稳定、心灵的安宁、气质的高雅感和道义上的充分自信!
他踱到桌前,身子轻慢地躺进安乐椅上,让沉落下去的情绪回升到心安理得的宁谧之中。
身材瘦弱的侍从室主任、国民党宣传部副部长陈布雷,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声音轻轻地对他说:“主席,刚才郑介民从南宁来电说,汪精卫派薛岳带着不少美钞和港币到了南宁。我看俞作柏、李明瑞怕会因此变故 ” “娘希匹!汪兆铭(汪精卫别名,字季新)历来专经龌龊卑鄙之勾当! ”蒋介石惊怒地从安乐椅上坐起来。
“他们这样搞,岂不是釜底抽薪吗?”陈布雷清瘦的面孔露出悲忧之色,玳瑁眼镜后面的两颗灰黯的光点凝滞不动,两只眼球怔怔地望着蒋介石。
这位被蒋介石倍加宠信的“文胆”,年近40岁的陈布雷曾任上海《天锋日报》、《商报》、《时事新报》主笔,1927年投靠蒋介石。他虽忠于蒋,但不媚须迎奉,且敢秉抒己见,故被幕僚谐称“文胆”。陈布雷知晓,蒋介 石并不是除了专横暴虐、歇斯底里式的骂几句“娘希匹”,耍一通脾气之外一无所长,也不是像有人所形容的一听到枪响就吓得往床下钻的胆小鬼,若是那样浅薄,他岂能服众?人们总耻笑他东征陈炯明时差一点被俘,的确是差一点被俘又差一点自杀(是他身边的勇士陈赓一把夺下他的手枪,背他逃离绝境)。而他当时是黄埔军校的校长,北伐军总司令,处在这样的地位,如果是怕死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像个突击连长那样亲临前线去冒险。
李宗仁与蒋介石虽曾拜交金兰,但并非密友,在蒋桂战争中打得你死我活。李宗仁在后来与陈布雷回首往事时,谈及他与蒋介石在北伐途中的一次经历:那是在攻打武昌城时,前线战况激烈,蒋总司令忽然约我一道赴城郭视察,我意为蒋氏未尝当过下级军官,没有亲上前线一尝炮火轰击的机会,深恐其在枪林弹雨下感到畏葸胆怯。我二人走到了城边,战火正烈,流弹在我们左右嗖嗖横飞,我默察蒋氏极为镇定,态度从容,颇具主帅风度,很使我佩服“畏垒(陈布雷字),”
蒋介石呷了一口白开水,仿佛把满腔的怒火吞下了肚腹,同时他已想好了应变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