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也不相信。”
我问:“每个队员的具体情况,除了马导别人也难以掌握?”答:“对啊。马导经常拿着那张计划表,他要看着表做参考,按表上的时间给我们打针。你刚才问为啥在火车上还打针,就是这个计划表,起规定作用。比如表上指示今天应该打,今天咱队正在火车上,在卧铺上,他就不乐意耽误,照常注射打针。”
我问:“打针通常是打臀部吧?”
答:“对呀。”
我问:“那么要在火车上打针,人来人往的,脱裤子多不方便?”
答:“火车上的卧铺是一格一格的,要是给一个人注射,别的队员就自动围住卧铺口儿,放点哨,挡着点儿呗,不能让人看见。对于我们来说,那阵儿打针太正常了,人都给打麻木了。啥也不愿多想,何必想一回伤心一回。”
问:“打针的时间性是相当讲究的?”
答:“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平时训练要打针,还是按天计算,弄不错日子就行。一到比赛期间,打9303,打9421,那就需要按小时计算了,错半小时也不好使。马导特别讲究时刻。比如今天下午比赛,把检录的时间,把作准备活动的时间,都计算好,估计打发令枪的时间应该是5点钟,而速效9303的药性,要在注射后4小时发挥作用,那么,就是中午1点钟必须打针,或者稍稍提前十几分钟。记得比赛期间,每次吃中午饭,我们心里都掐着时间,往往是饭后过一会儿,就开始打针,一点儿不能耽搁。”
我的心在颤抖,我的手在颤抖,就像我也被狠狠地打了一针。
使用兴奋剂,使马家军队员们的心灵倍加脆弱。越是缺乏人性的地方,人们对人性的渴盼就越强烈。队员们纷纷给外面的亲友发出血泪交流的信件,企盼得到人间的亲情和理解。有的队员给父母兄弟寄上深夜哭诉的录音磁带,渴望着有一天回到父母怀抱,能得到家人的宽容。
这里,有一盘马宁宁在1994年18岁生日那天,寄给父母亲的录音磁带。王军霞曾经说过,马宁宁是一位中长跑天才,她17岁在济南参赛,就打破了3000米世界青年纪录,那是张林丽一年前创造的。她俩的姐妹关系也最好。印象中马宁宁很开朗,有说有笑,这时,她却对着小录音机,哭泣着向爸妈诉说:
……那一年,我刚过了16岁生日,爹和妈送我到沈阳训练,我不愿意留在马导这个组,哭着要跟爹妈回家,妈急了,动手扇了我六个大嘴巴子,嫌我没有志气,逼着我留下来。当时你们走了,我三天三夜没睡觉。我不怨妈,这辈子我感激还感激不过来。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练出个样子,给爹妈争气。你们希望哥哥能考上大学,哥哥没有考上,你们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可是我的压力太沉重了,两年来,每晚我都伴着眼泪睡觉,含着眼泪进入梦乡,盼着明天会好,可是明天更加沉重啊!我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两次差点儿自杀。我怕你们承受不了啊。爹!妈!每当你们在电话里对女儿说,多出成绩,多出点儿名,好为家里多挣点儿钱,我就好难受,我常常想到妈做机器活儿的时候,累成那个样子,女儿多么心疼,我常常想到爹总是闷闷地喝酒,我知道那是愁的,女儿多么担心。我要为你们多挣点钱,女儿不是没有志气的人。但是,出名儿的背后是什么?过去我不敢告诉你们这里的真相,每次写信、每次电话,女儿告诉你们的都是虚伪的话!开始我想,来到这个组,该是命中注定,我拼命地跑,拼命地练,也拼命地吃他给我的那些药。可是这些药对我们女孩儿来说,副作用有多么的大。时间一长,我们都变了,走在大街上,一说话,大家都以为我们是男孩子,当人家问起我们是男还是女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为了报答爹妈的恩情,我还是吃了,还是用了!正因为这些药,才使我们姐妹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女儿今天才18岁,女儿心灵上受的折磨不次于成人啊!(哭泣)爹,妈,我现在还在拼命地练,我明白,只有服用那些药,才能超过别人,才能跑出好成绩,可是女儿不想背叛自己,我决不再服用那些东西,我要为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而斗争!我好害怕自己退役后成了家,有了孩子是畸形儿,给孩子带来先天性的疾病,甚至不会生育!这一切,世上又有谁知道?多少人把我们当明星当偶像,崇拜我们,又有谁了解我们的内心世界?稍微了解一些内幕的人,又有多少人瞧得起我们,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不男不女,不是个好女人,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啊!也有男孩子追求过我,因为我的自卑,我拒绝了。爹,妈,本来女儿不想跟你们说这些,我想了好久好久,但是我害怕女儿有一天做出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怕你们不理解女儿啊!多少次我想逃跑,去四处流浪,是死是活天注定,每一次,我都说服了自己,留在了队中……这些事情姐妹们都陆续跟自己的父母说清楚了,想让自己世上最亲最亲的人理解我们。我们小小年纪,已经饱经风霜,我们付出的太多太多……。今天,是女儿18岁生日,我独自一个人站在田径场上,眼望着家乡的天空,从心里唱着祝福自己的生日歌(她在哭着唱):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