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独立调查启示录·马家军调查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八章 再造马家军(11 / 15)
会越来越紧迫。按说,姜波、董艳梅等选手现在年龄尚小,到2000年正是为国立功好时光,老马将找不到脱身退阵的理由,又如何向世人交代?天下熙熙,皆为冠军来;天下攘攘,皆为金牌往。在中国,这种状况决非一时半会儿可变。从这个意义上讲,老马他又一次走上了钢丝绳,往后一两年,马俊仁将无可躲藏地活在刀尖上。人人都盯紧了他,这次胜利终是短暂。对于全运会,各省市虽然重视非常,但说到底毕竟是国内练兵,决赛中,好些弊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奥运会才是真正硬碰硬的较量。有媒体批评老马,说他“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到2000年又该咋办?从老马自身讲,他至今还没有补齐奥运金牌的大空白。

    王军霞此次在八运会期间退身休整,她身在外省时尚且轻松,一回到辽宁那个老环境,就烦恼横生,长叹做人真是难乎其难,令她生出了许多担心和忧虑。有人常常对她说:马俊仁能放过你们吗?

    写到这里我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在马家军兵变大连王军霞率队“谋反”前后,运动员们与老马的斗争是一个特殊阶段,斗争性质和内容,更多地显现了人性呐喊、人身自由这些亮色,革命性倾向明显,贯穿了一条反专制的主线,处处可见人要主宰自身命运的庄严与光辉。时过境迁,三年过去,马、王之间种种矛盾依然尖锐存在,形式上转为冷战阶段,这时我感到了斗争性质的逐渐转化,革命性内容越来越淡而市俗化成分越来越浓。中国近当代历史上几次大的社会冲突似乎也难逃这个规律。马、王双方原先那种红与黑的色彩区别而今被时光涂抹得脏灰暗淡。遥想20年前安徽凤阳小岗村农民,冒着极大风险承包土地按了血红手印,盖因其向多年不变旧制度宣战而震撼于世,渐渐地渐渐地,急风暴雨式的较量终于过去,小岗村的乡亲们进入一个表面相对平静的岁月,生活中的诸多矛盾转化为一种中国乡村常见的东西,地基之争啦,婆媳生气啦,妯娌不和啦,叔嫂之恋啦,秋日里谁家丢了老玉米,春光中羊儿吃了小青苗,婚丧嫁娶,鸡飞狗跳,不一而足,斗争的脉络很不清晰。这次我到东北为续写马家军近况而奔走,也就少有了当年采访时那份儿激动。从这部书结构的完整性上看,写到兵变结束,实是最佳。而续写这么一个尾声也好,矛盾的转化扩展了全书主题的外延,深化了我们对中国事物发展规律的认识。平庸的生活里透着深远与永恒,真理的认识不是一次完成的。

    这不,马俊仁得胜回辽,崔大林保住了职位,王军霞以静制动,种种俗事儿就随之而来。老马要办的头一件事,就是当年因参与驱阎运动而空手失掉的那个官阶:省体委副主任。这是老马近年来一件丢不掉的心事。

    人们还是那句话:老马你当好世界级大教练就行了,为什么总要惦着什么官位?当一个省体委副主任又能怎么样?诸君差矣!在老马思想中,有着根深蒂固的相当中国化的官本位成分。鞍马劳顿,抱病建功,为啥不给我一份酬劳?我们的改革才短短20年,并轨转型的过程尚在进行,计划经济的模式并没有完全改变,回首中国体育界,乒乓球和女排,在计划经济年代打到巅峰,不是也加官晋爵了吗?这才是刚刚过去几天的事。老马常念叨:人家可是安排好了,都在国家体委做高官,马家军功劳大不大?

    比他们小不?——我们上溯中国封建社会史,历朝历代,有几个立了大功又志在山野的?加官晋爵耀祖光宗,天经地义人间正道。即使有落魄之人魂游山水,短期内蓬头垢面浮云野鹤,也无非是貌似洒脱而心怀朝政,其实退与进还是连在一起的。在计划经济年代,体育军团立了功,又谈不上奖票子、奖房子、奖职称,自然也就沿袭了过去这一套,奖励一个官职,给了一份显贵的级别,有了比教练大得多的权限。这种惯例在国人印象中是很深刻的,大伙儿觉得合情合理并无非议。老马干的也是同样行当,焉能记得不牢?

    老马是农民出身的大名人,而名人未必等同于身份,在中国更不等同于行政级别。老马说来说去,不过一个训练中心主任,天天干的还是中长跑教练的苦差事。老马也是50多的人了,他觉得我为啥不可以要一个身份要一个级别呢?这次他见着我提及此事,满怀欣慰地说:上边已经派组织部门考察了,这回问题不大吧!——我看得出他内心的愉快和企盼。

    就老马升官一事,我讨教了八运会后的崔大林先生,问他老马是不是要当省体委副主任。崔大林脑子好,他先不给我正面回答,而是笑眯眯反问我:你对这事儿是啥看法儿?

    我说这事儿是个并不新鲜的老话题——从老马的思想愿望上他肯定相当重视,从成绩上比一比,给人家这么个官儿也实不为过。但是大家都希望他做官后仍把精力集中在训练上,行政上的事他未必内行,可以少管甚至不管为好。体育界的惯例只有在大的体制改革之后才能真正转变,只要体育体制没有改变,老马就有理由提出这个愿望,你体委是政府的职能部门,大家就只好按政府的轨道运行,去争取做官。

    崔大林点头称许,他也是一根接一根抽烟:“我早在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