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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调查启示录·马家军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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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最后的军营(5 / 11)
道,多年来,马家军中的这个渠道始终是通畅的。这个渠道一旦被堵死了或者不复存在了,矛盾就会积压就会转化就会更尖锐直至不可收拾——在决胜斯图加特、七运会跃上峰巅以及搬迁大连等一系列重大事件的紧要关头,没有这位身体敦实的孙玉森辅助,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在队员们心目中,孙玉森还同时代表着一级组织,他是上级领导集团在田径队的直接体现和公理的象征,他的存在意味着政府的存在意味着事物基本形态的完善。尽管老队员们也未必完全信赖孙玉森,尽管她们当中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老孙老马合穿一条裤子”,尽管她们对孙玉森也有这样或那样的意见——尽管如此,孙玉森还是集中地体现着“人和”,体现着稳定,体现着一支运动队的路线大纲。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

    崔大林当然可以起到与孙玉森同样的作用,或者更大的作用,但是,他毕竟身在省体委做领导工作,毕竟不可能直接地、过多地参与运动队的许多细节。孙玉森还是承上启下的唯一桥梁。

    俱往矣!如今,除队员以外,基地的管理者只剩下马俊仁一个人,再加上一位女士张娟,顶多再加上曲云霞年迈的父母亲和一位炊事员,谁还能发挥堪与大林、老孙、队医张琦、司机小孟相比拟的作用呢?不但无人可以发挥“人和”的重要作用,而且在全体队员当中,已经连一个向老马“打小报告”的“告密者”也没有了!呜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一切都分明太晚太晚。

    中国竞技运动专业队多年来行之有效的思想工作方法,此时已无任何人在马家军当中推行实践,这固然是老马的莫大悲哀。不过,我们或可往深里想一想,此时此刻,冲突已如此尖锐,马家军病入膏肓,即便是有一位思想政治工作的老手在队员当中开展深入细致的化解工作,你说能不能奏效呢?仍大可质疑。大改革时代的风云骤变,运动队体制的僵化锈死,是一切悲喜剧启幕落幕的根源所在,外部大开放而内部打死结,外部变化快而内部老一套,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谁能把日积月累的问题化解掉?文化低而法度弱,专制强而家长凶,虚假多而实惠少,民主废而监督差,宽厚缺而私恨满——冰山沉重自非一日形成,外部的太阳要化解冰山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日。一个运动队是如此,一个大单位、一个大行业、一个传统的大中国,不也是如此吗?

    马家军兵变的爆发是一种必然呢。

    第一轮分发奖金之事结束以后,队员们对老马的不满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增无减。过去她们怀疑马导将会盘剥队员劳动成果,那还只是个怀疑,今朝反倒证明了一回。她们因所得太少而对老马更加失望。

    这时候,有一个重要消息得到了证实:原定下个月有五位主力队员参加的日本大阪国际马拉松比赛,因大阪地震灾情严重而正式取消。马家军当中将要派出的王军霞和曲云霞等队员可以放弃赛前准备了。此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至少半年吧,尚无较重大的比赛任务,世界中长跑好手都处于明年的世锦赛和后年的奥运会之前一个较长的“轮空期”——这个消息对于当时的马家军来说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计划中要上大阪比赛,说起来还是要鼓一把劲儿的,这下子可以把劲儿全泄光,把一切忧烦都推却掉。就好像冥冥之中也有一种力量推动队员们彻底大歇班一样,这消息可以说又是一次兵变前的“策反”。

    在兵变的前几天,正好将逢曲云霞23周岁生日。按阳历说,曲云霞生于1971年12月25日,按阴历算,就是1971年十一月初八出生。老曲头和曲大婶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于用阴历算日子照阴历办事,所以给闺女过生日也走阴历。过23岁生日在阴历十一月初八,实际上也就是阳历的1994年12月9日晚上。这一天,曲云霞并没有因为过生日而表现出多少快乐。她不止一次想到了退役。这一转眼就是二十四五的老姑娘了,在队里她是年龄最大的老队员,还要干下去吗?干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呢?同宿舍的王军霞比自己小2岁,却已经明确表示太悲苦了。头天奖金之争后,两位好朋友在私下里也粗粗地算了一笔账,马俊仁所给的这70万块钱,远远达不到她们应得的数字。曲父曲母从农村搬出来,把老房子稀里糊涂卖掉,现在是没有家具,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卷了卷铺盖被褥就住到了基地。这显然不是全家的长远之计,要想用这些钱在大连这个高消费的海滨城市重建家园,还是相当紧张的。曲云霞一想到这些就闷闷不乐。

    这些天她已经听到姐妹们议论纷纷说要集体辞职,虽然尚未做出最后的决定,对她的触动还是相当大。真要辞了职,将来怎么办?曲云霞,比小姐妹们岁数大些,她不能不考虑老人的去留和自身的前程。

    王军霞是一个很注重礼仪的姑娘。得知大师姐要过生日,她便和张林丽等几位老队员相约,要苦中寻乐,庆贺一番,于是决定给大师姐买一个像样的生日蛋糕。反正大阪的马拉松赛也去不成了,不打马拉松,不妨更轻松,全队可以胡乱高兴一回。

    王军霞和曲云霞的关系一向比较和睦。二人同是马俊仁最得意的大弟子,荣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