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只有大叫,才感觉到自己还没有冷却。
马俊仁与队员们的矛盾正在逐步升级,军霞日记惊心动魄:
1994年6月7日,星期二,晴 ……想到我们的处境,真是凄凉得很,但是我就要那个劲儿——可杀而不可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战胜你,让你知道人的至尊!你欠我的我要让你加倍偿还。逃脱得掉吗你?看你的运气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想你无法逃脱一个把死都押上了的我!
1994年6月24日 ……我几乎找不到自身的价值,我不知自己到底为谁而活。整个大脑整个身心麻木了,没有了时空,没有了审视自己的机会,总想找个朋友倾诉,更想找个肩头靠着放声痛哭一场,让我的心获得那么一丁点儿满足。
1994年8月15日 ……倔强的我无时不在折磨自己,痛苦的心灵眼看就要承受不住那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看似完整的身躯已经开始摇曳。不晓得哪一天“咕咚”倒下再不用叹息……我是被逼疯的,是在长期压抑、忍耐的情况下被逼疯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这些破铜烂瓦有谁来拾起,由谁来承担这不可收拾的残局?
1994年8月26日,晚 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天只是一味地训练吃饭睡觉,单调乏味,还不时地受到马导的咤(斥)责,冷嘲热讽。即便是我默然不语,不去犯错,也会受到他那恶毒语言的攻击。对这一切我烦极了。我好累好累,我明明白白,但我又无力反抗,只有默默忍受着。试想,一个人在(再)有多大的能耐,不受重视相反还处处受到节制、批评。不管我怎么做,听到的都是贬义的一面,任谁不心灰意冷,不充满惆怅呢?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接下来的一篇日记表达了王军霞对知识的渴望,对以往的反思:
1994年11月13日,晴 天气很冷。看了谢军的一些报道,我深有感处(触)。同样的,我们这一代年轻人,都已经采下了事业成功的花环。这是中国女性的骄傲,也是全体中国人民的骄傲,整个东方世界的骄傲。谢军学习非常好,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我既羡慕又羞愧不已,同样的年龄,我的英语简直一窍不通,而且马导组从来都很少组织学习。我只是一个运动健将,其他方面我简直是一个低能儿,我渴望学习,渴望提高自己,但我又不知该从何做起,我为我的幼稚和无知而感到自卑。上帝真会作弄人,他给予了我长跑的天赋,使我一帆风顺地夺取了世界冠军,打破了世界纪录,并捧回了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欧文斯奖杯,但是我却有一种人在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如今念书的时代已离我而去,好像故意报复我所耽误的美好时光,让我深为当初没有学到什么而遗恨、惋惜。多想自己也能拥有那梦一般的知识,让我在每个空间里都有一个表达自己的天地。真难想象,一个在体育界辉煌闪光的我,头脑里的知识却少的(得)可怜。可怜的我拥有的只有万般无耐(奈),没有一个适当的学习场所,我找不到进入书本的大门,东一头西一下地乱撞,最终在一声长叹声中无可耐(奈)何地停下来。就好像有人跑步一样,开始充满信心,但枪一发,便两腿发沉,怎么也跑不起来干着急,到头来累的(得)够呛,还没取上名次,整个白费劲儿,唉!
这段时间王军霞她们对马俊仁的态度除了愤怒还有漠然。距离马家军兵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王军霞写道:
1994年11月17日,阴,无雨 大连薄熙来市长要来基地参观了。马导把消息传到我们耳中,于是乎,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起来,像接受卫生检查一样,我们在楼道里、宿舍里擦着、扫着、拖着……马导又发火了,这是惯例。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真佩服我们这些少男少女,在一场暴风雨之后,只是一声叹息,便又坦然地干起活来,我们算是修炼到家了,因为大家知道,为这点小事不值得与他那种人生气过不去。
——这是大战爆发前的平静。
1994年12月9日,距离兵变只有3天了,王军霞写道:
转眼间来到马家军已经三年多了……我不停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我发现我适应不了那一个个令人窒息的公开场所,我喜欢随随便便,但又不得不板着自己,故意做作,所做的事都跟我的心境成反比。我实在不喜欢那些束缚,我愿放弃现今的一切,换取我过去的自由与欢乐……如今我更累了,现在我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荣誉而高兴,反而后悔,我的人生要是平平淡淡该多好啊,虽然有很多人羡慕我,围拢我,但我是孤独的,我不会花言巧语,很少有知心朋友,我的内心没有人可以接纳,我都快要疯了,心里的压力太大太大了。我只希望日后能够平平静静,来生平平淡淡,不再辉煌!
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看到光照人类的体育事业已经完全被扭曲被肢解被异化了。她们在追寻着体育的本身面目。
当王军霞和她的队友们把一本本、一篇篇用血汗写就的日记交给我的时候,她们神情肃穆非常认真。一个人,要想清醒地告别噩梦般的过去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这需要理性,需要勇气,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