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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调查启示录·马家军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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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造神造出半个仙(11 / 12)
是不小,老马将其挪出来,打开,又拨开里头的一堆烂卫生纸,我终于看到了那件绿色的玉雕。老马将它抓出来,说你看看,这哪儿像头梅花鹿?鹿仙能这样吗?这纯是一头不服管教的母驴!你看它撅着个大脑袋,谁也不服的样儿!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它,先搁这儿晒着它压着它臭着它!老赵你说也就怪了,我压它五层,结果最后她们在北京打马拉松就输惨了,不多不少,正好输到个第五名!

    我无法回答,只是双手把那玉雕接过来掂了掂,挺沉的,大约有十几斤重吧。将来打算怎么处理呢?老马为难地说:是不太好办,把它整碎了扔海里怕不行,它碎了以后还会兴风作浪,随着潮涨潮落上到岸滩,还要发淫威呀它!火烧又烧不烂,扔马路边儿也不行,送了人更不行,都不彻底。我琢磨着,只能把它运到深山里,找一条永远不见阳光的大背阴,打条老深沟,挖个老大深坑埋住,上头再用大重石头压住它,压它好几层,让它永远不见天日,永远不敢犯上作乱!这个家伙比较难处理,弄不好还要出事啊!

    老马一边说一边又搬动物件,把一切复归原样,他一层一层把纸箱子压好,不厌其烦。老马动手干活儿时十分老到,有条不紊的,又仔细又利落。

    回屋里来,重又坐定。老马深情地凝视着西洋壁炉上的关公塑像。四周的长明电烛光把黄铜关老爷映照得更加睿智威严。老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有关老爷在位,似可放心许多。他以他一贯的思维方式防范着王军霞以及众弟子们新的“犯上作乱”,他要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他一定要战胜那帮不知体统的小妞儿们。

    我想到王军霞她们毕竟还小,她们经历了疾风骤雨的洗礼相信正在走向成熟,如果王军霞读到以上段落,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宽以待之、一笑置之,一代新人宽容理解上辈人正是一种可贵的美德。

    我的忧虑也有点儿小根据。兵变以后不久,弱小的王军霞尚未从以往的思维惯性中解脱,她也沿袭了过去的那一套来防范老马,说起来真是哀其不幸。麻秆打狼,两头害怕,马家军原是很脆弱的。

    兵变后,王军霞她们回到沈阳,还没有恢复正规训练,全军心神不定,去向未明,全队又分了一次队费,然后她回大连前盐村与父母过春节。这时社会上舆论纷杂,说啥的都有,她心烦意乱便又找金州先生算了一卦。这一卦直算得王军霞惶惶不可终日。算命先生说:大事不好,正月初七到初八,有灾星要加害于你,姑娘你要倍加小心!王军霞请教怎样才能躲过灾星?算命先生告曰:届时深居一处,不可见天光,不可见杂人,不可出门走动,不可生火做饭,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半途而废,如此静处两日后,祸难可解,灾星无寻。

    王军霞记在心中甚是疑惑。开始她还觉得这一切是无所谓的,死了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在前盐村过节期间,她仍旧早起独自出去跑它十几公里,但是老父亲王有馥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每天早晨还派王军霞姐夫或别人骑上自行车追随护驾,越搞越紧张。眼看到了初一初二初三,王军霞心里七上八下的。遥想去年春节,上中央台春节晚会何等荣耀热闹,转眼才一年,风水大减。到了初四,她就怎么也坐不住了。从全国的来信看,虽有更加崇拜的,有帮助鼓励者,却也不乏咒骂批评者。难听话直说到“绝没有好下场”的份儿上。长期以来,马家军的姑娘们在极端艰难困苦的生活中本来就特别委屈敏感,心灵被压抑被扭曲灵魂已经变形,现在到处都是非议她们的声音,王军霞长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心理上就更加孤独更加恐惧,算命先生的话语不断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不断回响在她的耳畔。

    她神情恍惚寝食不安。她告诉我,那些日子她真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又觉得家中已经死了一个哥哥,自己成了老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又如何对得起亲爱的父母?又怎样报答父母的恩情?“我只有坚强地活下去啊!”现在眼看着快到了初七初八,大祸就要临头,怎么办?只有跑!

    初五,王军霞不顾家人劝阻,拔腿要去沈阳。王有馥只好派军霞姐夫护送返队。中午来到大连火车站,登上了“辽东半岛号”特快列车,当天返回了沈阳,王军霞姐夫自己找车返大连,王军霞当晚回到田径队宿舍。不料,队友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大楼里杳无人声空空如也。王军霞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一人顶着,顶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她把门窗关好又反复检查,然后钻到被窝里,严严地蒙住,就盼着自己能够赶紧睡着拉倒。可是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耳朵比啥时候都管用,平日里这大楼日夜喧闹,从来没有这般死静,此时发出许多阴森森的怪声儿来。那天晚上,楼道里那几个呼叫人的有线喇叭偏偏忘了关电门,间或发出噼啪刺啦之声,后半夜又突发几次电波的长啸,仿佛有无数妖魔鬼怪在整个空楼里乱舞了一夜!吓得小小一个王军霞头皮发炸。好不容易盼到初六天亮,各种怪声逐渐消失。王军霞不敢在此久留,她决计按照算命先生的指点,认真地到外面去躲一躲。谢天谢地,马宁宁从鞍山回来了!真够朋友!王军霞当即约上马宁宁,二人出大院奔大街,朝着一家三星级宾馆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