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都咽到肚里……别人不相信他,各市三级以上的运动员他招不上来,马俊仁就到县区体校,甚至步行到穷乡僻壤的农村中学去选材。曲云霞、刘丽就是这么发现的,他要了8次才将王军霞招到手……小队员都是农村孩子,有的连换的衣服都没有,甚至衬衣、内裤都得马俊仁给借、给要……”——这信息不知从何而来,王军霞、曲云霞、刘丽、刘东均是各体校的老队员,不至于连衬衣、内裤都没有吧?还有更离谱的:“刚组建的马家军是一个杂牌军,连个住的地方都难找,10个人挤在一个过去装杂物的仓库里,隔壁是水房加厕所,又冷又潮又臭。”——堂堂辽宁省田径队,展刮刮的一栋五层大楼,各个项目的队员都住在较正规的运动员宿舍里,不知这信息又是从何而来?也许记者是将老马早期的个人宿舍当成全队的宿舍了。情况不明,写起来又宁愿夸张些,真实性就丧失掉了。哪一位队员是老马“步行到穷乡僻壤的农村中学”去选来的呢?这位朋友接下来写道:“马俊仁卖掉了在鞍山养的花,把工资和运动员的津贴凑到一起买营养品,在别人热衷于出国打热身赛时,他带着小队员们坐着毛驴车悄悄下乡了,哪里僻静、哪里吃住便宜去哪里,从此开始了六年如一日的半军事化训练。”——这谱儿就离得大了些。
有些记者朋友可能觉得不这样写就不带劲儿就不感人,其实这些报道正在拉开老马与现实与群众的距离。
又一篇报道笔下生花:“别看今天的马家军个个能征善战,但在马俊仁挑选来队之前,却活像一只只丑小鸭,像曲云霞、刘丽只不过是区体校的试训队员,连市区一级比赛的名次都没捞着……与此同时,辽宁省当时有个队员年纪和王军霞一样轻,已经达到国际健将标准,但马俊仁愣是没看上,为了要王军霞,老马和地方整整打了两年的争夺战。事实证明他眼光不谬,王军霞来队不到一年半,就连破纪录,成为目前世界上顶尖的中长跑选手。”——此类报道是很多的。
刘丽,她不是报道中说的那种不起眼的农村小姑娘,事实上她是地地道道生长于沈阳闹市、有城市户口的职工子弟,在沈阳铁西区体校中长跑教练姜清智的小组里整整调教了5年。因成绩出众,“有天赋的中长跑运动员的身材”,曾被沈阳市体校的几位教练同时慧眼相中,姜清智一心想让刘丽早日打出成绩,不惜冒犯市体委的几位同行,把刘丽直接送到了省队老马那里。此后刘丽在巴塞罗那奥运会上荣获1500米第五名,基层教练姜教练因而受到表彰,有关方面还奖给他一只箱子和一条毛毯。而老马成功后,有的媒体就把以前的刘丽说成了“什么成绩也没有的黑脸小姑娘”,城市姑娘也变成了村中少女。对此,有意记取历史教训的人便以《警惕宣传误区》为题发表评议文章,专门披露了刘丽和曲云霞出山时的真实情况,呼吁“切不应遗忘或抹杀基层教练的功绩”,“他们会特寒心的”,“将严重挫伤他们的积极性,这无疑在扼杀体育事业的基础”,措词严肃,很不客气。
据我了解,马家军的队员有一半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农家女,如张林丽、刘丽、吕欧、吕亿、王媛,都是职工子弟或城市户口,有的父母还是大学生如吕亿,有的父母是工程师如王媛。兵变前后招入的一批新队员如姜波、尹莉、白雨等人,也压根儿不是苦寒贫困的村姑土妞。
这些基本的事实,当时人们咋就视而不见呢?
宽一步想来,当初写文章的朋友们原也是一番美意。大家无非是想褒扬老马选材有方,独具慧眼,专攻有道,他打破了传统选材的老路子,破除了迷信,选中队员后又训导神速,化腐朽为神奇,功高盖世而已,至于是否对老马过誉而又是否伤及他人,却没有多想。问题在于如此以讹传讹,情绪至上,敷衍成篇,却是少了点儿职业的严肃性,违背了客观真实。究其根源正是造神运动的心理惯性在发挥作用,其后遗症是大可哀痛的。我神州大地并不乏时代英雄,而英雄既出,面对香风花雨,捧杀的结局就难避免,这个现象已成为许多当代英雄们一大悲剧。因此,新闻界的责任当是很重大的。
我案头上有一篇1993年10月载于《辽宁日报》的长篇通讯,盛赞中国马家军,头版转二版又转四版,赞马之声扑面而来,对曲云霞的出山过程叙述颇为详尽,文章说,老马执鞭,选材心切,雪夜奔金州,办事不过夜,“冲着运动员的房门就咚咚地敲起来,好一会儿,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细高挑的小姑娘,马俊仁往大炕上一瞅,一个个棉被包得姑娘们连头都不露,他欣赏开门姑娘的勤快和勇敢”。
当晚,马俊仁见到孩子们的教练邱立斗,指名要调两名队员,文章接下来写道:
老马的要求当即以筹备青运会的名义被拒绝……他再没有补充人选了。可能是开门时留下的感情,便提:我要给我开门的那个小孩行不行?这厢立即答应:她行,她啥也不是。(按:曲给马开门,邱并不在场,何以知道马所指其谁?)
啥也不是?莫不是发傻、发呆、一个废材?看看再说……嗯,反应蛮灵敏,没毛病,再看小姑娘的长腿和几道脚关节,马俊仁心里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