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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调查启示录·马家军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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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和老马清明上坟(5 / 6)
次来到这里,未知冥冥中之神灵,能否再度辅佐他力挽狂澜呢?

    在一片平缓的地带,残留着马家无顶的石屋,风吹荒草在石隙间摇动。

    老马对我说,这就是咱家!我发现了一个斜躺着的圆石碾子,体积很小。

    几十年前马家老小就是靠它把大山的馈赠碾碎,果腹充饥。我和老马站在断壁残垣旁抽了支烟,照了张相。石屋往上不过几十米远,就是坟区了。

    一堆堆的坟火燃起来了,青烟与纸灰即刻飘散在满坡的树木之间,阳光穿射高高的树丛,马家子孙们营造出一派地道的先锋电影的影像——树干是黑色的,烟是灰青色的,山坡上白雪皑皑,阳光里烟霭飘动灿灿如同一盏盏专业大灯射下,逆光中的人们身披彩光时跪时站形同剪影。每一座坟前都有跪着的马家子孙在对死者交流心曲,低声呢喃的话语声在我们耳畔柔和地回荡。

    坟前烧纸,后排戴礼貌者为马俊仁。

    马俊仁先是在父亲坟前跪拜,雪中尚存去冬其父病故后的花圈。那花圈经过半冬霜雪已褪色不少。在山西农村,纸扎的冥器花圈一般都要烧掉,这里不知为何留至今日。然后他又向右挪几步,郑重地跪在母亲的坟前,用人们熟知的沙哑的嗓音,低沉地诉说着他对自己命运的不平,对王军霞等人的哀怨。

    整个上坟烧纸肃穆严谨,秩序井然。曲云霞和姜波等一干新老队员长跪坟前不起。

    我问及老马此地为何无碑无字?老马低声答复说,早就要给父母立碑的,不巧今年逢闰八月,动工不宜,明年再立吧。

    人们陆续下山。坟区传来一阵阵必不可少的哭泣,女人们哭出声来以渲染一下整个活动的圆满尾声。

    我们再次路经旧石屋。老马停步迎风而立:老赵你看出来了吗,这山是少有的好风水好吉相呢!你看,老百姓的话,两山夹一杠,辈辈出皇上。我爷爷一直舍不得搬家,咱家往山下的村子搬,搬了好几年才算搬完。下山以后他老人家80高龄还常回山上来采药,打猎。山里人有了病,全靠草药,我从小就信这个。后来我家在村子里啥都干,养牲口,赶马车,做小买卖,采药卖皮子,没有土地,逼的。

    我猛然悟到,这东北的大山林子就是当代马家军的根据地。

    老马家显然不是中国传统的以农耕为主单一经营的农民,马家祖祖辈辈渴盼土地,而没有土地的农民是最有危机感的,不停地拼搏和奋斗成为老马家半个世纪以来的精神内核。夹缝中求生存,靠技能求生存,靠见识求生存。

    生活的严酷锤炼了马俊仁的吃苦和坚忍,而世世代代孤寂无援的山林生活使他性格孤傲突兀难以从善如流,太多地相信自己,较少地顾及他人。大山足以使他们的根扎得深牢厚实,大山却也容易遮住他本应当更开阔些的眼界;大山可以赋予他执着倔强宁折不弯的硬汉脾性,却也同样可以使他闭锁心灵狭隘固执难以与他人交会融通。

    老马全家搬迁到鞍山的直接原因,是其伯父在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之后,因伤残留在了鞍山城区而不再回村。这样老马父亲就携全家离开了滚子沟,投奔城市而去。到了鞍山即加入运输合作社,赶马车养家糊口。马俊仁14岁辍学,执意要为父亲减轻负担,争着抢着要学赶马车。个子小他需从车后边爬上去,卸不了车就寻找有平台的地方停车卸货,要苦干也要学会巧干。空闲时间他独自一人步行50公里翻山越岭回辽阳大山里去看望祖父,早晨从鞍山出来,不等天黑就又回到了滚子沟。渐渐地他独立了他长大了,直到后来参军。

    午后回到村中吃饭,我注意观察老马亲戚家墙上的相片框子,许多不大点儿的黑白照片很紧密地镶在玻璃框中。我从照片上意外地见到了马俊仁母亲的形象。这时老马的姐姐在一旁向我介绍说,母亲当年从十几里地以外的屯子嫁到山林,却是远近闻名的利索人,极爱整洁干净,说城里人也没她那么爱干净。照片上的马母显然已是迁到鞍山以后的装扮,穿深底白花洋布上衣,脚上是一双高帮圆头黑皮鞋,肥腿布裤子,一看就是50年代的风格。她端坐在高凳上,大脸盘方正豁朗,头发一丝不乱,气象庄重安详。她不会想到,在她去世以后若干年,她从事体育工作的三儿子会把她塑造成一位名扬四海的梅花鹿大仙……更使我高兴的是看到了马俊仁当兵时的一张留影,上有1962年字样,系照相馆内所拍,年轻的马俊仁相当英俊,很像电影演员唐国强。他穿着军装,领章上有两颗豆,旁边有人说是上士,右手握着一把五四手枪,从腰际指向前方,目光炯炯作有敌情状。

    唔,一晃间,30多年过去了。

    王伟站在院中新垒的灶前掌勺操瓢,把衣服袖子挽得多高,动作麻利果敢,百十号人一顿饭,不大会儿工夫没见他费劲儿就了结了,一副专业运动队营养师的气派。

    吃过饭的亲属们团团围住马俊仁争着说话,乱嗡嗡的气氛很热烈,我稍加留意,听出来所谈基本上是一回事,就是要求老马用尽可能快的节奏,为下一代侄甥儿孙们在城里安排工作,以减轻各家经济负担。只听老马半推辞半应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