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卖出去,师兄的减肥倒是大有收获。
萨那些天对此事没多在意,谁毕业的时候不是跑得跟狗似的,司空见惯了。当时我在中关村一家计算机公司兼职打点儿零工,主要精力都在挣外快上。不料有一天,却让警察找上门儿来——别紧张,警察不是来抓人贩子的,是来修计算机的。来的是交通管理局的几位警察,当年在这公司买了几十台计算机,只装了五寸磁盘驱动器,现在技术发展了,希望我们帮助加装三寸驱动器。
这本来不是大事儿,但是装上去以后不管怎么按开关,那个机器是只作不知,全无动静,急得老板团团转。主板不认设备?可主板自己也没启动反应啊。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警察同志又来了,一班弟兄还是没辙,人家就问,你们到底能不能修啊?
萨说您等等,我打个电话——撑不住了,忽然想起来桑师姐,怎么把这大拿给忘了?人家有桑一指撑腰呢!一个电话过去,师姐正吃饭呢,噎了一口,沉吟片刻道:“不是大毛病,八成它那电源功率太小,加了设备带不动风扇,当然启动不起来了。”
真是桑一指的闺女!我和老板一说,就换了一个新电源试试,当时风扇“呼呼”飞转,系统跑了起来,警察同志鼓掌,老板答应给所有机器换电源,皆大欢喜。
我这里换着电源,警察同志就没话找话地问我:“刚才给谁打电话啊?”
“给警察。”
“嘿,小师傅拿我们开涮啊?”
“真的,我这手艺是跟你们一师姐学的。”
警察同志们交换了一下眼色,不信的样子。一边桌子旁坐着个司机模样的老头儿说话了:“警察里面有这样的人才?哪儿的警察啊?”
我就添油加醋地讲起来,把桑师姐的神通和桑一指的传奇大抵说了,最后感慨一声:“唉,这样好的鬼才,倒没个地方要呢……”
那老头儿听着听着,眉毛忽然立棱了两下,向我要了师姐的名字,回过头来走了。
回到学校,就把这件事讲给桑师姐听,她起初是笑,笑到一半听见那老头立棱眉毛,忽然不笑了,仔细问了前因后果,支支吾吾地连夜便赶回校去了。
过了没两天,师兄和桑警官就来找我吃饭,说是谢我把桑警官卖了,过几天她到交管局信息中心报到去。嗯?萨不禁诧异。桑警官便道:“你知道那老头儿是谁?你一说他那个动作我就明白了,北京警察里说,一怕苏头儿(后来的北京市公安局长苏仲翔)拍桌摔帽;二怕刘头儿立棱眉毛,你碰上的就是刘头儿,那就是咱们刘局长啊。”
对这些警界的编制兄弟实在搞不明白,询问之下才知道那被叫做“刘头儿”的老头在北京警界极有威望,刘局长当时在领导北京市交管的电子化工程,他那儿正缺懂计算机的人才呢。所以听到我无意中的介绍,马上一纸调函把桑警官拿了去,当场考了一回。还好桑师姐这次没有嘴大,干脆利落地应付了下来,老头儿很高兴,当场就拍板要人。警校的同学都很羡慕,不知道桑警官怎么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能搭上刘头儿的关系。
皆大欢喜的结局。虽然还是没弄明白刘头儿的身份,到底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满舒坦。几年以后,有一天我看电视,又是“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只听得记者很傻地向一位白发老者发问:“您真的这几十年从来没有因为私事儿请过假吗?请问是什么原因让您这样做的呢?”
那老者淡然道:“那是因为周总理教我这样做的。”
众肃然。
老者接着道:“从1964年到1966年,我在中南海站了三年的警卫。那三年,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总理,因为总理每次回来,他的车都是走我站岗的那个门。每天他回来的时候,都是凌晨三四点钟。”记者又很傻地插话:“是吗?每天都是吗?”老者很认真地答道:“是的,只要他在北京,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可是每次过我的岗楼的时候,我一敬礼,总理都不忘了对我招招手,哎,每次他都不忘的。”老者喘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就想,我们怎么也得像总理那样做人啊,做不了总理那样的大事儿,我就这点儿水平,那我就做个好警察……”
老者讲完,站起身来,认真地敬了一个礼,那一刻,他身上的警服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灿烂无比……
轻轻关了电视。我当然记得,这就是那位看起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刘头儿。
忽然想给桑师姐打个电话,我想说,桑师姐,把你卖到这样的人家,你真应该多谢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