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北京段子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萨“大白话”出西域记(1 / 2)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大白话(音huo)”,是京字京韵,意思是能忽悠的主儿。早年,要说谁是“大白话”,有点儿贬义,一般都会遭到被命名对象的顽强反抗。

    不过有一次萨连带着三个兄弟被人家称做“大白话”,却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这个体验,是大学的时候出西域游新疆留下的。

    那年在大学里办社团,结交了教育系的西域大侠叶尔兰。这哈萨克兄弟极是实诚,一次活动完了大伙儿出去喝点儿啤酒解乏,谈得兴起,他老兄忽然豪兴大发,手指一画圈子说:“今年放了暑假,兄弟们都上新疆玩吧,我管吃管住!”

    当时轰然叫好,也不太当真,没想到放假的时候叶尔兰就找到宿舍来,很认真地问我们能不能去。

    那还有什么说的?天上掉馅饼啊!走!

    一行人除了叶尔兰,还有我们四男一女,都是北京的,男生里的几个,平日里皆堪称大侃,要我说,叶尔兰兄弟就是让这几把大刀砍晕了,才一腔豪气发作,带我们闯了西域。

    叶尔兰的名字,在哈萨克语里面是“骆驼峰”的意思。此人在北京沉默寡言,外人以为他还有点儿羞怯,等进了新疆,见着了戈壁滩,忽然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不知道这老兄打哪儿弄来一辆中吉普,那种可以敞篷、军绿色的老爷车,烟也叼上了,怀也敞开了,串着野路乱跑,吹着口哨,两眼如鹰似电,速度表上基本就没有下过80迈。他们哈萨克人有个特殊的面部特征,就是双眼下有两条从内眼角到嘴角上方的斜纹,平时看着有些阴郁,这时就显出一种豹子一样剽悍的狠劲儿来。兄弟们一边系紧了安全带,一边忍不住骂一声,靠,这他妈才像个男人!不出一天,跟我们一块儿出来的那女生“小疯子”就变成一女叶尔兰了,坐到司机副手座上,除了没敞怀,抽烟、口哨、眼放电,全学会了。

    后来到叶尔兰的家,才知道这小子在北京肯定是憋坏了。叶尔兰家的房子只能用古代那种“堡”来形容,极尽豪华。打听之下,原来此人一家曾在哈萨克人的某一时代称豪,极有威望。此后开车出去玩,周围几百里的牧民,一听说是“叶尔兰家的客人”,都肃然起敬,争相招待,那可不是假装得来的。新疆搞了几十年社会主义,居然还有如此豪族,令人惊讶。

    这小子要搁古代就是一戈壁的酋长,据说早年他这个地位的走在道上就敢抢亲。在北京当大学生?!那不是把老鹰绑上翅膀吗?也太不合脾胃了……

    平心而论,叶尔兰真是太够意思了,带着我们顺天山达坂苏公塔一路走,全是自己开车,中间,你们北京人说不能喝酒,那就不喝酒,你们北京人说不敢骑骆驼,那就不骑骆驼,他的汉语不好,就笑眯眯地听我们一路上胡侃。

    让我反省自己是一“大白话”的,是还没到叶尔兰家,去达坂城回来的路上。

    达坂城比预料的要让人失望一些,眼睛黑又亮的姑娘一个也没见到,大辫子的见到一个,还不如叶尔兰的女朋友。据说达坂城姑娘美丽是清末的事情,因为左宗棠平新疆,驻军于此,与当地人通婚,生出漂亮的混血儿来,现在已经是历史了。达坂城令人难忘的是羊肉,达坂城的羊肉来自天山,那里的绵羊吃山上含碱的草,绝无膻味,极为肥美。民族朋友杀起羊来凶悍异常,把羊往树上一甩,手中尖刀飞出,正将羊头钉在树上,鲜血喷出,那羊儿只蹬动几下,一声未出就断气,民族朋友上来就剥羊皮,一只羊60元,羊皮归主人。

    看到杀羊的一幕,哥儿几个都觉得胃里有些翻腾,以后再有杀羊场面是不看了,挑好了用手一指就跑开。过一会儿回来,只看见房子上面秃鹫(不清楚具体种类,反正是食腐肉的)盘旋,当地人说,无论哪里一杀羊,它们就能知道。那时候羊已经杀好了。

    但是天山的羊肉烤起来香味如此诱人,最终,大脑向大胃投降。

    香啊!我们六个人,其中还有两个从来不吃羊肉的,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一只两岁羊,倒把主人吓坏了,连忙送上成串的大蒜,免费,为了助消化。

    回去路上,叶尔兰大概吃多了,不再说话,闷头开车。北京几位爷们儿姐们儿则顾盼神飞,满嘴跑舌头,吃羊的时候喝了点儿酒,说起来旧事,打群架、称霸王、威震四九城,每一个北京大白话好像都有过五关斩六将的神奇故事,听得小叶酋长直翻白眼,几次走神差点开进沟里去。

    正在这时,路边的草场上出现了一片白云一般的羊群。

    小疯子“哇”的一声叫起来,拍着车门让叶尔兰停车,抄出照相机要拍照。

    几个人看着,一边的杜子忽然舔了舔嘴唇,说道:“咦,好像没有看羊的啊。”

    军子看看叶尔兰,会意地点点头:“这新疆的羊,真好吃啊……”

    叶尔兰一笑,满不在乎地一指后厢:“你们去抓一头呗,塞在后面,带回去吃……”

    北京的几个哥们儿看看叶尔兰,叶尔兰按按方向盘,意思是你们去抓吧,我得开车啊。

    也是,在人家家乡地方,人家点头就够给面子的了,总不能让小叶替我们去抓吧。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