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又问袁盎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袁盎说:“只能杀掉丞相张苍和御史大夫冯敬来向天下谢罪,同时就看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理淮南王的三个儿子了。”
潜台词是:“陛下您早把责任撇清了,该收拾谁您不早就安排好了吗?完了您再把刘长的家属安抚一下不就得了。”
然而刘恒最终没敢动张苍、冯敬。这二人位居三公,背景非凡,有才识有能力,刘恒才不会傻到牺牲手下的人才给刘长陪葬呢。
他让张苍、冯敬调查刘长流放途中各县官员,把那些不给刘长饭吃、不给他开封条透气的人全杀了,并以列侯的规格安葬了刘长,又安排了三十户人家给他守坟;又把淮南国收为汉郡,诸侯王国由十二个变成十一个——长沙国、城阳国、河间国、淮阳国、楚国、代国、梁国、吴国、齐国、燕国、赵国。淮南王谋反一案,到此才算完结。
谁该为刘长的死负责?毫无疑问,第一凶手是那些不让刘长出来透气的官吏们,但他们不过是一些小角色罢了,幕后黑手则是上文分析过的刘恒。
回顾刘恒在刘长谋反前后的态度,一开始叫“欲擒故纵”,不论是纵容他僭越礼法,还是不惩治他随意杀死了审食其,目的都是在公众面前放大刘长的不良形象。同时,刘恒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树立成一个宽容的君王,来撇清自己的嫌疑。
再到后来,群臣力求严惩刘长,刘恒却装模作样、推推让让,目的是为了将责任转嫁给群臣。
最后刘恒和袁盎在刘长自杀前后的两番对话,表明刘恒就是成心打算让刘长死在流放的路上。这种方法一劳永逸,既解决了刘长这个大威胁,又有了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刘恒成功地“借刀杀人”,这样的安排实在是需要极高的政治手段。
然而刘恒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杀死刘长呢?除了刘恒要推行新政、解决王国问题以外,刘长的跋扈无礼也是一个因素。但最主要的则是,刘长的存在始终都威胁着皇位的稳固。所以说,权力就是鸦片,一旦上瘾,想脱离都不行。刘恒虽是所谓的一代明君,但也避免不了染上权力的毒。这毒可以令人罔顾一切的亲情友情爱情,留下的只是对权力的痴迷,对欲望的执着。
至于刘长,不过是个打小就被人有意娇惯、放纵的孩子罢了。因为他年龄小,由吕后养大,且哥哥当了皇帝,这三点决定了他待宰的命运,这是古代的政治斗争所衍生出的悲剧。我们应该对刘长多一点同情,虽然他的命运悲剧并不能掩盖他举止荒唐、随意杀人的事实。
文帝前元八年(公元前172年),刘恒封淮南王刘长的四个只有七八岁的儿子为列侯。其中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成侯,算是完成了袁盎的两项建议。
刘恒对刘长四子的封赏,不但掩饰了他的罪行,还再一次践行了“阳予阴夺”的策略——关东诸侯王的土地上又多出了四个国家。
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民间流传起了一首歌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刘恒对此有所感慨:“尧舜放过了自己有错的亲人,周公杀掉了自己要谋反的弟弟管叔和蔡叔,然而大家把他们都当作圣人君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因私情而妨碍天下之事。老百姓难道以为我当年是心怀不轨,贪图他们国家的土地才处理淮南王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首歌谣上。依着明人田汝成的观点,这首歌谣的立场不对,摆明了是无理取闹。于是有史家推测,这是刘长的儿子刘安有意让人散布的歌谣。
清人冯景认为,是刘安长期暗地里培养势力、招揽门客,一心想要重新夺回淮南王的王位,所以才故意派人散播了这首歌谣。刘安想要制造一种“民意”的表象,来迫使刘恒对淮南国势力有所妥协,最终将淮南王的王位封给自己,借此发展自己的实力。
掺和到淮南国一事中的还有贾谊。
贾谊早在文帝前元七年(公元前173年)就已经被刘恒召回了长安。贾谊来见刘恒的时候,刘恒刚刚吃完祭祀用的肉,在未央殿北边的宣室中思索鬼神之事,见到贾谊前来,赶忙问以鬼神。这自然是贾谊在行的事情,因为儒道同源,都发源于殷周宗教,都重鬼神、讲祭祀。
君臣二人彻夜长谈,刘恒对贾谊的亲近感被重新唤起。他说:“好久不见贾谊了,本以为我的思想已经超越了他,现在看来还是不如他啊。”于是拜贾谊为刘恒少子梁怀王刘揖的太傅,让他主管刘揖的生活起居和学习。
这次贾谊在淮南王的事情上横插了一杠子。他给刘恒上书说:“今淮南地远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往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归诸侯者已不少矣。其势不可久。”(《汉书·贾谊传》)
也就是说,在贾谊眼中,刘恒急于将淮南国改为汉郡,结果导致六年来当地民生问题严重。淮南国的百姓离长安太远,中间隔着梁国和淮阳国,出行太不方便,这样使得民怨沸腾,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