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陈平、周勃二人的升降则耐人寻味。陈平的降职,相当于给了功臣集团一记“大棒”,而且周勃也受到了刘恒的敲打,更加说明了刘恒对功臣集团的戒心。
按照《史记·陈丞相世家》的记载,是陈平主动让位给周勃的。
陈平整日不上朝,刘恒就来询问他的情况,他自我吹捧道:“跟着高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周勃功劳没我大。等到平定诸吕的时候,我的功劳没有周勃大,所以我心甘情愿把右丞相的位子让给他。”
刘恒一听,大喜,觉得陈平懂得急流勇退,是个有眼色的臣子。陈平的识趣反衬出了周勃的居功自傲,这令刘恒对周勃也有些反感。
陈平的做法表现出了他超强的政治嗅觉。他敏锐地感觉到功臣集团大势已去,大家伙儿年龄都不小了,再折腾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再者新皇帝气度不凡,远非大家当初构想的那样无能,索性就让人家新皇帝、年轻人放开手脚做一番事业。居功自傲只能引火上身,与其将自己一时的强弩之末表现出来,不如见好就收,安享晚年。
当然,如果从坏一点的角度来看,陈平一介书生,在刘恒那里已经失宠,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已经不能适应新的治国行政的要求,他的急流勇退多少包含着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刘恒封赏功臣的时候还是周勃拿的好处最多,封邑增加了一万户,被赐黄金(黄铜)五千斤,而陈平、灌婴俩人各自的封邑增加三千户,被赐黄金(黄铜)两千斤。
但是周勃拿了好处却还是不老实,他的狂妄与嚣张引起了刘恒的反感。
有一次,刘恒问右丞相周勃全国一年要审多少案子,周勃是个大老粗,这种问题他根本应付不了,惶恐地说:“不知道。”
“那全国一年的钱粮收支有多少啊?”
“不知道。”
于是刘恒再去问陈平,陈平说:“这些事情都有专人管理,了解案件要问廷尉,了解钱粮收支要问治粟内史。”
刘恒再问道:“那丞相做什么呢?”
陈平说:“丞相嘛,当然是要主管群臣。不过说实在的,臣其实没啥本事,陛下您关键是不了解我这一点,才让我做了丞相。做丞相要上能帮着天子调理掌控天地阴阳、四季风雨;下能辅佐人君养育生灵、把握时机;对外能安稳诸侯、平抚四夷;对内能让百姓亲附,让大臣们各司其职。”
刘恒听后大喜。经此一论,周勃自信心大受打击,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个混出了名堂的大老粗。他下朝后埋怨陈平:“这些事平常你咋不教我说?”
陈平说:“你身为丞相,怎么能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呢?要是皇上再问你长安有多少盗贼,你也回答得了吗?”
周勃惭愧不已,加上刚好有身边的人劝他不要居功自傲,所以他过了几天就上表辞去了右丞相的职务,打算解甲归田,跑回封地绛县(今山西运城东北)安享晚年。从这点上看,周勃也算识趣。
仔细想想,陈平其实算得上是最滑头的了,当年阴险自私的吕后执政时,把一代大游侠王陵都排挤走了,然而陈平宰相照当;到了刘恒时,大老粗周勃被打击了,但人家陈平依旧能好好地当着宰相。陈平能够成为官场“不倒翁”,大约就是对后世所说的官场“潜规则”比较谙熟。仔细想来,陈平一生侍奉过的君主很多,项羽、刘邦、吕后……他能在这些人之间游刃有余,可见自身也具有成为一代纵横家的潜质,和苏秦、张仪差不多,从不讲道义,只讲利益。
刘恒宠幸周勃肯定是超过陈平的,毕竟在拥立刘恒为帝的事情上周勃比陈平积极得多,刘恒此举无非是稍稍敲打一下周勃罢了,但也足以看出刘恒的智慧和对帝王术的娴熟。他绝不会让臣子觉得自己受到了君王的宠爱,哪怕这种宠爱是客观上的事实,因为皇帝总认为自己不能在臣子面前失去威严。
第四,犒赏刘氏宗亲。
刘恒给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三个人每人增加了两千户的封邑,赏了两千斤黄金(黄铜)。又将典客刘揭封到阳信(今山东无棣东北),为阳信侯。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功劳。朱虚侯刘章在平定诸吕时杀了吕产;襄平侯纪通伪造诏书,放周勃进入了北军;东牟侯刘兴居替刘恒把少帝刘弘搞下了台,所以这三个人受封理所应当。另外刘揭在平定诸吕时参与夺取赵王吕禄统领南军的印信,按照功劳也有赏赐。
上述四点,就是刘恒即位之初对参加政变、扶植他上台的功臣和诸侯王的安排,这其中各项安排都是有深意的,刘恒的政治手腕很成熟。
然而这之中有两个问题。
首先,受赏的功臣中没提到郦寄、陆贾、曹窋三人,实在反常。
郦寄帮着功臣集团劝说吕禄放弃了兵权,曹窋给功臣集团报信,陆贾劝说陈平、周勃联手,此三人皆有功勋,理应有所赏赐。
仔细想来,如果非要讲出些道理,刘恒没有封赏郦寄或许是因为要拿郦寄的功劳抵偿他平时和吕氏家族相亲近的罪过,可是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