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后,雷震春被赏在紫禁城骑马,没想到上任没几天,讨逆军就攻进北京,雷震春只好化装成苦汉,拉着人力车仓皇出正阳门,想从东车站逃走。没想化装技术不过关,很快便被人认出,结果仍旧被抓。后来有人在报上画了一个滑稽画,并配了一联:“不在紫禁城骑马,却来正阳门拉车!”
在复辟闹剧结束后,唯一被审判并关押的,仅雷震春一人(也仅仅是关了两年便放了)。其他也有被捉的,但大多靠关系给从轻发落了。比如另一个复辟老同志张镇芳,他被张勋授予了度支部尚书,在出逃的时候被冯玉祥的人抓住,但很快由段芝贵要去放了。附逆的第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在天津被捕后,却被原本有嫌隙的张作霖前来说情而获释,最后冯德麟为感恩而率第二十八师投入了张作霖的门下,这对后来张作霖成就“东北王”有很大的帮助。
在复辟期间,京城中有“两国忠臣”的笑话,说有两个大佬,一面依附清室,一面又通款国军;在朝见宣统的时候,则身着袍褂靴帽,等天津方面派人来接洽的时候,则换成民国的大礼服,好比是戏子登台演出,演一出,换身衣服,不亦乐乎。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两大佬说:“我不忍心看到京城糜烂,所以不得不牺牲个人之名节,奔驰于两者之间,以期和平解决罢了。”有人取笑说:“二位真不愧是两国忠臣啊!”某大佬便忸怩说:“我非两国忠臣,乃两方面和事佬也。”
这两位“两国忠臣”,一位是王士珍无疑,另外想必是江朝宗。这两位,和吴炳湘、陈光远等人一样,不但附逆无罪,反而因“维持北京秩序”有功。复辟闹剧结束后,王士珍本来觉得无脸见人,想回正定原籍隐居的,但大总统冯国璋和总理段祺瑞赶紧跑来抚慰,劝他以北洋团体为重,继续担任参谋总长……老朋友盛情难却,那就勉为其难吧!
至于江朝宗、吴炳湘这些人,虽然也跟在张勋的后面随班唱喏,但终究是尽职尽责,勉力维持城内秩序,所以也不好加罪,因此吴炳湘还是做的京师警察总监,而江朝宗因不为总理段祺瑞所喜,所以被调为迪威将军,步军统领一职改由讨逆有功的第八师师长李长泰继任。
段祺瑞在返回京城后,随后便发布命令,通缉复辟要犯张勋、康有为、梁敦彦等人。不消说,这些人老早就跑没影了。也许是投鼠忌器,或者是觉得内心有愧,一些被张勋指名道姓的督军如张怀芝、湖北督军王占元等人纷纷通电或致函段祺瑞为张勋说情开脱,张勋的儿女亲家张作霖更是多次致函段祺瑞,请求对张勋从轻发落。
不看僧面看佛面,中国人嘛,总归要讲人情和面子的。徐世昌在段祺瑞进京前也曾跟他说:“这次复辟,原非清室本意,幸勿借此加罪清室。张勋虽为祸首,不过他原本就是个莽夫,还须念在旧日同袍的情意份上,不要逼迫太甚。”段祺瑞听后说:“优待清室条件,自然尽力保留,就是少轩(张勋的字)也未必就逮。你就是不说,我也不忍心加害呢。”
有了老朋友撑腰,张勋自然无所顾忌。他老人家在荷兰使馆静养的时候,有侦探奉命前来探察,把老张给惹火了,他跳出门外,左手挟着一把快枪,右手持着一包书函,怒气冲冲的吼道:“徐州会议时,这些人赞成复辟,相率签名,此等笔迹,都在我掌握中。他好卖友,我将宣示国人,届时与他同死,休怪我老张手下无情呐!”侦探见状,也只好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老张动不动就声称自己掌握了其他督军大佬们赞成复辟的签名笔迹或函电,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据说张勋后来将这些签名、函电汇编成册,做成了一本复辟实录的书,但这本书谁也没有见过,据说因为一次失火而被烧毁,因而此事也查无对证,究竟如何,只有老张和当事人最清楚。
张勋曾在私下里跟人说过,这些老朋友中,除了段祺瑞是劝他不要干并说如果要复辟就打他,他是心服口服的。至于其他督军,都是些口是心非的家伙,干这事之前都答应得好好的,风向不对了就出卖朋友,哼哼,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我老张上了你们的当。
从内心来说,徐世昌是认同帝制的,但一向老谋深算,做事稳重,时机不成熟便不会贸然行事,他曾经对张勋说:“复辟我不反对,但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你要是不顾时机,妄行此等大事,对清室来说是不忠,对自己来也自杀。”
至于另一个嫌疑人冯国璋,据他的秘书恽宝惠说,在袁世凯死的时候,张勋的几个谋士来冯国璋处活动,而冯国璋确实给张勋写过一封信,这封信是恽宝惠草拟,内容是:“项城长逝,中原无主,义旗北指,此正其时。兄若锋车先发,弟当部属所部以随其后。事贵速断,敢布胸臆。”
可惜的是,由于这封信送到张勋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时过境迁,这次策划也就只好作罢。随后时间的推移,冯国璋与张勋的关系也逐渐拉远,再加上冯国璋看黎元洪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由此也萌发了自己做总统的念头。可笑的是,张勋却仍旧认为冯国璋是支持复辟的,真可谓是时过境迁、刻舟求剑。
张勋复辟失败,舆论几乎一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