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陈明让队里的领导找去吃饭,丁玲不愿凑那份热闹,一个人静静留在家里。月色皎洁,夜凉如水,丁玲默默忆诵起苏东坡的《怀子由》,不由感慨万千,返身进屋,在日记中写下自己的心情:“忆几十年大好年华,悄然消失,前途茫茫,而又白发苍苍,心高命薄,不觉怆然。唯有鼓起余勇,竭力挣扎。难图伸腰昂首于生前,望得清白于死后,庶几使后辈儿孙少受折磨,有发挥能力的机会,为国为民效劳而已。”
但是从9月到11月,山西省委组织部和中央组织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去太原的事也搁了下来。11月9日,丁玲给原西北战地服务团的老战友罗兰写信说:“山西省委没有信来,长治市革委会也只说,什么时候房子准备好了,什么时候通知我们搬家。中组部对我们去北京看病一事也没有信来。你要我收拾东西,我的确很早就收拾了一部分,现在又把收拾好了的东西拿出来,因为天气变了,过冬的衣服等,又都翻了出来;而且又要订明年的报纸了。又要买过冬的菜,过冬的煤了。好在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多等一年半年也不在乎。反正我们相信党总会按照实事求是的精神来落实政策的。”
一切消息杳然。可能还得在嶂头村过一个冬天了。丁玲有些黯然。
好消息没有,却有一条不好的消息。
10月中旬,女婿周良鹏从北京来看他们,临走时陈明送他去火车站。路上,他告诉陈明一件事情:祖慧和罗兰去找过周扬啦,打听丁玲落实政策的事。陈明急忙问:他怎么说?良鹏说:“周扬说,丁玲四十年的表现,可以除掉疑点,但不能排除污点。我怕妈妈听了气恼,没敢告诉她。”但这样重要的消息哪能瞒着丁玲,第二天陈明就讲给她听。丁玲自然很生气,她明白,周扬所说的污点,还是指她在南京的历史问题,想不到,他自己也挨过整,现在粉碎了“四人帮”,周扬还是这个态度。她在日记里说:“可见周仍坚持错误,对我毫不放松。此等人为什么要去见他!都是洛兰(按即罗兰)一片好心。”“洛兰太简单,把事情想得容易,把人想得太好。”她又联想起林默涵那篇文章:还是这些人在台上,还是这些人在管事,他们还是坚持五五年和五七年的观点,那么想要解决问题就很困难了。过了几天,罗兰又来信告诉她,祖慧去找了中组部,问中组部对丁玲要求进京看病的意见,答复说,丁玲去京可以住在祖慧家。丁玲说:“洛兰、祖慧都是极简单的好人,她们哪里会想到,如我的政治问题不解决,我是无法住在祖慧那间小屋子的。我将愁死。”
看来,要想解决自己的问题,路还长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