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丁玲的发言就遭到了批判,被认为太空洞,谈的都是生活琐事,未谈如何串联和煽动旁人反党的问题。张天翼、艾青、沙汀的联合发言说:“丁玲同志,我们把你当作老同志,我们对你是关心爱护的,党也是一再保护你。……希望丁玲同志能真正克服自己的错误。”
接着陈企霞发言,态度明显转变,说他已到生死关头,再不抵赖了。田间的夫人葛文发言证实说,曾经听丁玲讲过要登报声明退出作家协会。
每次大会,都安排一个重点发言,这一天的重点发言是刘白羽,他被安排在最后一个,从五时讲到七时半,郭小川称之为“很好的发言”。
刘白羽沿用了周扬7月25日的讲话思路,说丁玲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对党不忠诚,三十年代在南京、四十年代初在延安、全国胜利后在北京,几个重大关键时期都是不忠诚老实。刘白羽引用了国民党特务机关一本小册子《关于〈野百合花〉及其它》中的几段话,以证明她写的受到敌人的欢迎和利用。刘白羽说,全国解放后,丁玲的骄傲自满达到相当的高度,对她说一点不顺耳的话也十分困难,丁玲问我对《记游桃花坪》的意见,我婉转地说不如《粮秣主任》,可是她马上说谁谁说比那篇还好。她对茅盾、老舍、巴金等党外作家常常不尊重,对党内作家也不尊重。
刘白羽也做了一些检讨,他说:作为五人小组、党组负责人,“我的缺点主要是‘左’的错误,特别是肃反期间我有偏激过火的地方,斗错了、斗重了一些同志,我个人都负有责任,应当向他们赔礼道歉,特别对李又然同志的隔离,我曾经在肃反总结会议上道过歉,也曾两次到他家去道过歉,今天我还向李又然道歉。另外,也有一些善后处理不完善的,比如对厂民(严辰)同志的斗争就是这样,没有把审查结果在同样规模的会议上加以宣布。今天我就代表五人小组在这个会议上宣布,厂民同志政治历史上,经我们审查清楚没有问题。由于我个人在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使一些同志受了委屈。我在现在以至将来,对这些同志都是永怀着歉意的。”他还特别提到,“在党内对丁、陈进行的政治思想斗争方面,我们也不是没有缺点和错误,比如对匿名信的追查。……还有,就是当时对有些材料的查对复审不够,材料中有夸大的地方,这都表明我们缺乏实事求是的精神。”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刘白羽为1955年和1957年两次中国作协党组扩大会上,自己对于丁玲等人造成的伤害,同样“永怀着歉意”。1984年8月中组部《关于为丁玲同志恢复名誉的通知》下发之后,8月21日下午,刘白羽专程来到木樨地丁玲家中,想为自己当年的错误表示道歉。他刚说了一句:“我请罪来了!”丁玲立刻大度地截住他的话头,不让他再说下去,接着便转了话题,亲热友好地交谈起来。从此,丁玲与刘白羽恢复了从延安时期建立起来的友谊。与刘白羽相识多年、90年代初期曾经担任过中国作协党组书记的马烽, 2001年底在一次谈话中称,刘白羽在50年代的一些表现都是“奉命整人”。
8月1日下午,中国作协党组扩大会举行第九次会议。曹禺第一个发言,他讲得很实在,说:我是一个刚入党的党员,这次会上揭发的事情叫我震动、愤怒。我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党的会议,被批评的是我认识的人,又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蜕化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使我痛切感到,高级知识分子必须要彻底改造,入了党更要继续改造。我对丁玲、陈企霞两同志真是感到非常失望。丁玲有才能,能写作,办事也很能干,这是我的印象。丁玲同志是老作家,老党员,过去我对她的期望是大的。但我也觉得她骄傲自满,很不谦虚,喜欢有一堆人捧着她,围着她转。我和她在莫斯科时,她得了斯大林奖金,她很高兴。我也为她高兴。她对我说:“以后要写几本好书了,像托尔斯泰、高尔基那样的多写几部。”一个作家想写出托尔斯泰、高尔基那样的书当然好,但是我觉得她的口气里有一种过于自负的味道。我诚诚恳恳地希望丁玲、陈企霞两同志转过心来,下一次大决心,再做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