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引者注:即新闻记者协会)召集的会议。上午在人大小组,“火力”不大,很多代表只是照例“表态”。主战场在“新协”,每天下午一场,而且每次批斗后,主持会议的必说:“这次交代不老实,明天继续批斗,浦熙修、徐铸成要端正态度,老老实实彻底交代。”
一个多月的批斗“持久战”到了七月底才结束,身为“新协”主席的邓拓同志一次也没有参加。我于七月三十一日乘车回沪。邓拓同志还关照唐海同志一路陪着我,大概是怕我寻短见罢。
八月一日傍晚回到上海。不久,又由上海“新协”出面,召开了会议,又展开了疲劳战术,要我交代“罪行”,检查根源,大概共开了四次大会,三次都被主持者说是没有触及政治问题,态度不老实。到第四次交代时,我把他们所提的批判和暗示都写了上去,大概算是“老实”了,不再开会穷追猛打了。①
经过这样的七斗八斗,徐铸成总算写出检查。
一九五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文汇报》发表了徐铸成的长篇检查《我的反党罪行》,编者在按语中便直呼“右派分子徐铸成”了!
徐铸成的长篇检查,由《文汇报》编者为之加了一连串小标题。开列一下小标题,便可知其大概了——
一、复刊以后,特别是五月以后的严重反党罪行:
民盟《文汇报》右派系统的形成;
污蔑党员企图独立为王;
坚决抗拒市委指示,排挤党团员和进步同志;
破坏编委会集体领导,调兵遣将到处点火。
二、反动思想的历史根源:
和反动派交往密切,恶毒污蔑人民革命事业;
无耻地以“进步人士”自居,争地位,闹情绪;
贯彻自己反动意图,对党恩将仇报。
三、和章罗及其他民盟右派分子的关系:
接受章伯钧、罗隆基指示,订出反党宣传纲领;
勾结民盟市委右派头目,向三家党外报纸进攻;
同宋云彬沆瀣一气,借龙泉事件大做文章;
同傅雷密商许多问题;
妄想成为舆论界权威,推翻党的领导。
就在徐铸成被打成“右派分子”之际,一桩并未见报的新闻不胫而走,震惊了《文汇报》社,震惊了上海!
那是在批判徐铸成时,有人说:“徐铸成也成了‘右派’,我想不通!”言罢,此人立即受到围攻。他气愤不过,走出会场,跑上屋顶,跳了下去,当即身亡!
他叫梅焕藻,《文汇报》社长办公室秘书。梅焕藻英文很好,曾长期担任《大公报》驻印度记者。抗日战争胜利后,他担任《大公报》总经理胡政之的秘书。由于后来《大公报》从上海迁往北京,他仍希望留沪工作。经徐铸成恳请,出任《文汇报》社社长办公室秘书。
徐铸成在一九五九年被列入第一批摘帽的名单,算是“不胜荣幸”了。
不过,作为“摘帽右派”,他在“文革”中又挨批斗。《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这“两报一刊”在“文革”中,曾两度点了徐铸成的名,称“大右派徐铸成把持的文汇报是中国赫鲁晓夫最欣赏的报纸。”
直至一九八零年,徐铸成才终于得以平反。
徐铸成步入晚年,仍笔耕不辍。他曾说:“作为老记者,如果放下了笔,不‘记’了,那就成了一个‘老者’了!”
他已不能再为读者奉献新闻,他就写“旧闻”,一口气写了十多本书,三百多万字。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徐铸成病逝于上海,终年八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