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性的批判,而是透露老舍先生对吴祖光很深的“怨气”:
最初听到吴祖光的事情时,我心中有些惋惜。但当我看了有关他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材料之后,我很气愤,觉得过去认识他真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这两天,我常思索这个问题:为什么吴祖光会变成这样呢?想来想去,我想起了《聊斋》上常常用的一句“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在肮脏的旧社会里,做坏事情、肮脏事情的就是这些漂亮的“佳公子”。这样的人在《聊斋》中,希望狐狸变成美女和自己同寝。他们觉得什么臭事都好玩,一切事都是供自己欣赏的。吴祖光正是这样的人。
老舍先生回顾往事,提及了“臭尿池”:
我知道吴祖光年轻的时候常到广和楼去听戏。那时候,这个戏园外有个臭尿池,池旁边有个豆腐脑摊。吴祖光欣赏这里的豆腐脑,欣赏一旁的臭气逼人的尿池,欣赏一旁站着的挨打受气的科班学生。他不管尿池怎样的臭,也不管挨打挨骂的小学生如何痛苦,反正受苦的是旁人,欣赏的是他自己。的确,他是很欣赏这些东西的,他认为这些很有诗意。可以看出,吴祖光心中没有什么是非的。因为他自己不分是非,所以也就谩骂我们这个社会是非不分。
老舍先生甚至说吴祖光的精神世界就是“粪坑、蛆虫与牛鬼蛇神”:
当吴祖光见到我们这个社会的戏院门口没有粪坑、蛆虫和被虐待的小学生时,他就认为我们的这个社会没有趣味,限制了他的自由。他最近发表的几篇文章我都读了,全是攻击和诬蔑新社会的,他敌视新社会,他要冲破这个“牢笼”,他要找到他那个精神世界。而他的精神世界就是粪坑、蛆虫、与牛鬼蛇神,但是,很可惜,我们这个社会是个是非分明的社会,是个自由平等的社会,没有吴祖光的那种“自由”,也不能满足他的趣味。
吴祖光被戴上“右派”帽子之后,被送往北大荒监督劳动,真的成了“风雪夜归人”。
虽说在一九六一年,他终于成了“摘帽右派”。但是在“文革”中,他又成了“黑帮”。这一回,“揪”出所谓“二流堂”,又把吴祖光牵了进去。《人民日报》发表了署名“南卫东”的批判文章,题曰《粉碎中国斐多菲俱乐部“二流堂”》,把吴祖光臭骂了一顿。
直至一九七九年二月,吴祖光的“右派”问题才得以改正。这年六月,所谓“二流堂”的冤案也得以平反。
一九八八年,吴祖光从历史的角度,说了一段颇为深刻的话:
新中国成立以后,进入五十年代,党和知识分子的关系逐渐发生了变化。对《红楼梦研究》、对《武训传》、对“胡风”的批判一步步转入政治问题的范畴。到一九五七年的反右斗争,以号召向党提意见为名而向数十万响应号召提出各种意见的知识分子进行了残酷的政治迫害,罪名提到反革命的高度,迫使千家万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成为历史上罕见的人间悲剧;尽管在几十年后大部分得到“平反”和“改正”,但巨大的创伤却是永远难以弥补的。而发生在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却又是从迫害知识分子开始,十年浩劫,几乎使国家民族濒於毁灭。……再三再四残酷践踏中国知识分子的尊严以至生命,真是使人痛心,使人伤心。
……
中国的历史可以说明,知识分子是建设国家的主要力量。秦始皇焚书坑儒,不过二世而亡。汉高祖也知道“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宋太祖治天下也得依靠半部。到了近代,推翻满清政府的国民党人孙中山先生和他的大批战友、壮烈牺牲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绝大部分都是知识分子。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新中国的领导人也大都是知识分子。再说,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哪一个不是知识分子?古今中外一切的生活现实都得不出仇视知识分子的结论。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