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确实“不知天高地厚”!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被奉为中国的文艺方针,怎可进行“修改”?!
连郭沫若都对刘绍棠动怒了。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郭沫若在北京首都剧场批判刘绍棠时,大声呵斥刘绍棠:
“刘绍棠狂妄至极,把冯雪峰不敢说出和不敢写出的话,说了出来,写了出来!”
郭沫若还引用民谚批判刘绍棠:“十岁的神童,二十岁的才子,三十岁的庸人,四十岁的老而不死。”
小小的二十一岁的青年作家刘绍棠,连遭周扬、郭沫若、茅盾、老舍这样四位“重量级”的文学主帅的批判,几乎被“踏平”了!
小小的刘绍棠,也就被随意丑化。种种不实之词,朝他飞来。内中最为耸人听闻的是,所谓刘绍棠“要为三万元而奋斗”。这个谣言,就像关于丁玲的“一本书主义”一样,传遍了全国。
三十二年之后,当事者从维熙的回忆,这才澄清了事实的真象:
我愚笨而懦弱,尽管也想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更好一点,但总是不成功。我思想方法上至今仍有一条劣根,遇事过多地为对方着想。那天,在会上我这个毛病再次暴露。在一些文友发言批判之后,我游离开政治话题,给绍棠生活上提出揭发。我结结巴巴地说:“他在《田野落霞》这篇小说中,写党的干部风纪败坏。我曾问过他是否有这等事?他说在运河边上出现过大姑娘溺婴,是生活的真实。”我又说:“在北京的青年作家中,只有刘和我不拿工资靠稿费生活。有一次在闲谈中,我和他都深感一边写作,一边还要考虑饭碗,心神很不安定。刘说如果能有三万元的存款当后盾,利息够吃饭穿衣的,心就能踏实下来,有条件去长期深入生活了。不然,心里总有后顾之忧,影响写作的精雕细刻。”我还说:“有一次,刘患肠炎,考虑到可能是村里食物不洁造成的,便带了些馒头下乡。”会议主持人当即指出我只说芝麻,不说西瓜;只谈生活,不谈政治。我落了个态度恶劣,包庇右派分子刘绍棠。但是,没过几天,这些“芝麻”在报纸上都被放大成了“西瓜”。报导这个会议的记者,以《从神童作家到右派分子》为题,妙笔生花地裁取了所需,把绍棠谈及的有三万元存款就能安心生活、安心写作之说,耸人听闻地变成了“刘绍棠扬言要为三万元而奋斗”。把他患肠炎,带馒头下乡之事,写成了“下乡常常挎一篮馒头”,并说“他和从维熙等堕落到专门爱谈‘大姑娘在河边私生孩子’云云”。这篇文章,后来变成对青年进行教育的活教材,四处流传,殊不知这是下等记者断章取义之劣行。至今,这位记者尚在人世,真不知他有无对绍棠的负罪之感。①
这种把“芝麻”放大成“西瓜”的伎俩,害苦了刘绍棠。千千万万的读者信以为真,就连茅盾先生也两次引用刘绍棠“挎着一篮馒头”下乡的“典型事例”,对刘绍棠进行批判。
一九五七年十月十七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从刘绍棠的堕落吸取教训》中,也这么说:
“他在北京买了房子住下来做‘专业作家’,偶尔下乡,要自己带伙食去,因为他吃不下乡下的饭菜了。”
所谓“要为三万元而奋斗”,其实也跟“他在北京买了房子”有点关系。刘绍棠在北京中南海附近买了座小院,这倒是事实。那是一九五六年春,刘绍棠的妻子生了孩子,他决定在北京买房子。一九五七年,他在北京买了一座三合院,自然在文艺界引起小小的“轰动”。这样,谣言“要为三万元而奋斗”一传出,也就有许许多多人信以为真了……
不过,刘绍棠细细开列他在那时的稿费账,买座房子确实不算什么。这是因为在“反右派运动”前,作家的稿费标准与当时的物价相比,远远高于现在。
那时,小说稿酬每千字分别为二十元、十八元、十五元。出书时,依照苏联方式,三万册为一个定额,每增加一个定额便增加一倍稿费。那时的书的种数不多,所以每种书的发行量也就相当大。
刘绍棠说,他的中篇小说《夏天》,十一万字,每千字十八元,印了十万册,四个定额,相当于每千字七十二元,收入八千元——即便按稿费的绝对值来说,也比现在的稿费标准高得多。
刘绍棠的《瓜棚记》,印了十七万册,六个定额,稿费标准高达每千字一百零八元!
那时的房子不贵。刘绍棠买的房子,住房五间,厨房一间,厕所一间,堆房一间,并有五棵枣树、五棵槐树,也只不过两千元!也就是说,刘绍棠的一篇十一万字的中篇小说《夏天》,就可以买四座这么大的三合院!今日作家的同样字数的中篇小说的稿费,恐怕买商品房的一个平方米都不够!
小小年纪的刘绍棠,显眼地买了那么一座三合院,记者们进进出出采访,纷传刘绍棠买房子,那“为三万元而奋斗”的谣言,也就不胫而走了。
就在刘绍棠买了房子一个月后,他就被划人“右派”之列了。刘绍棠不由得怪那房子的“风水”不好。据云,三间南房,两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