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写了申辩材料,经过调查组调查、核实,一些问题逐渐得以澄清。李之琏举了几个例子:
原来说:丁玲“狂妄地吹嘘自己,制造个人崇拜……一九五三年,文学讲习所在招待德国作家的时候,居然把丁玲的照片与鲁迅、郭沫若、茅盾的照片并排挂起来。”调查的结果是:这次会场不是丁玲本人布置的,当她知道挂了鲁迅、郭沫若、茅盾和她自己的照片时,她即批评了布置会场的人,并把她自己的照片取了下来。
原来说:丁玲提倡“一本书主义”,说“一个人只要写出一本书来,就谁也打他不倒,有一本书就有了地位,有了一切,有了不朽。”调查结果是:有一次丁玲和青年作家们谈话,她说:“作为一个作家,首先是要写出书来,有作品;一本书也写不出来,还算什么作家呢?”②
这样,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又起草了《关于丁玲同志的错误问题查对结果的结论》,否定了“反党小集团”的结论。
就在这时,遇上大鸣大放。自然,错误地处理丁、陈,成了文艺界鸣放的热点。
一九五七年六月六日,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召开扩大会议。周扬作了自我检查:
“一九五五年对丁玲的批判只有斗争没有团结,对待丁玲这样的老同志,这样作是很不应该的……”
于是,天平朝丁玲倾斜。
可是,才过了两天,天平就剧烈地晃动了——六月八日,随着《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的发表,“反右派运动”开始了。
丁玲的那些申辩材料,被说成了“翻案”。丁玲的历史问题,这时像变戏法似的,改成了:
“一九三三年丁玲被捕后,自首叛变;从南京回到陕北是敌人派回来的。”
这么一来,来了个否定之否定,“丁陈反党集团”成了文艺界万炮齐轰的首要目标。
这个集团的主要成员,经过揭发,包括七个人,即丁玲、陈企霞、冯雪峰、艾青、罗烽、白朗、陈明。内中陈明为丁玲丈夫。
以至李之琏,由于实事求是地坚持调查结果,不同意周扬意见,居然也被划入“反党集团”!
毛泽东虽说当年为丁玲写下“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的诗句,在一九五七年也支持把丁玲打成“右派”。
一九五八年,当《文艺报》要发表对丁玲的《在医院中》、王实味的等的批判文章时,毛泽东在一月十九日为《文艺报》写了按语:
去年下半年,文艺界展开了对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的斗争和批判。许多同志在文章和发言里,重新发表了丁玲的。其他文章没有重载。“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许多人想读这一批“奇文”,我们把这些东西搜集起来全部重读一遍,果然有些奇处。奇就奇在以革命者的姿态写反革命的文章。鼻子灵的一眼就能识破,其他的人往往受骗。外国知道丁玲名字的人也许想要了解这件事情的究竟。因此我们重新全部发表了这批文章。
谢谢丁玲、王实味等人的劳作,毒草成了肥料,他们成了我广大人民的教员。他们确能教育人民懂得我们的敌人是如何工作的。鼻子塞了的开通起来,天真烂漫、世事不知的青年人或老年人迅速知道了许多事情。
有了毛泽东的支持,周扬成了胜利者。
周扬大胜,写了《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发表于一九五八年二月二十八日《人民日报》。
此后,“文革”开场,却又是姚文元大胜,他在一九六七年一月发表了《评反革命两面派周扬》。
此后,粉碎“四人帮”,“反革命两面派”的帽子戴到了姚文元头上。丁玲、陈企霞和周扬都从苦难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丁玲于一九八六年三月四日病逝,终年八十二岁。她的遗体上裹着红缎,上书鲜黄色的“丁玲不死”四个大字。
陈企霞于一九八八年一月十六日死于肺癌,终年七十四岁。悼词称他为“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