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甬道转入,只见一顶硕大的帐篷覆盖池边,一张办公桌和一方八仙桌,几把藤椅,一个小铁床,一只帆布软榻,这就是毛主席夏令临时办公和休憩的处所。警卫员先行入内通报。毛泽东立刻自餐桌旁迈步伸出手来说:“冒先生,欢迎你!”……
毛泽东看见了我父亲发表的有关整风文章,于是话题便从这里开始。
“老先生讲得好啊!”他的神采奕奕。“你讲,如果说共产党没得偏差,那就何必整风?批评是帮助党员纠正错误。我们这次整风,正如你所说的,是‘爱人以德,相见以诚’。”
我父亲自称行年八十又五,经历几个朝代,从未见过今天的政治清明。人非圣人,谁能无过?共产党员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圣人的吧?
毛泽东不住颔首倾听。
“我对主席的‘双百’方针,起初怀疑会不会把思想搞乱。后来一想,各人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自不能强人以苟同。国家有道,则庶人不议。人民敢说话是好事,不因其语近偏激而以为忤。只要以国家为前提,而不是以个人为目的,那就叫争鸣也可,叫和鸣也可。”
领袖以肯定的语气郑重宣示:“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这个方针一定不变。”
我觉得在这种场合毋庸置喙,便移坐餐桌右首,偶一转眸,无意中望见邻座同志正在手握一束文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毛泽东批改的墨迹,但见露出标题:《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我心头一怔,忙不迭转脸眺望一箭之遥的游泳池,此刻清澈见底,水不扬波。谁知太液池下的风浪正在汹涌激荡,而我还木然……①
舒湮还回忆道:
我父亲起立告别。毛泽东握着我父亲手说:“我过几天要到外地去。希望你老明年再来北京。”
毛泽东一定要送我父亲。他指着一泓碧波说:“我每天就在这里游泳。”他走了一程忽然停步问:“老先生有何临别赠言?”
“现在党内整风。共产党能把这样大的国家治理得如此好,国势的强大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我父亲略一思索,继续说:“我记得佛经上说过,一头雄狮也不免为身上几只虮虱所苦。虮虱虽小,害莫大焉。请务必提防!”
我父亲引证佛典,意在说明整风当在党内进行,其败坏党风的亦在作风不正的党员,非他人所能败坏之。
他侧身向我,没听清楚两个字,是否指的那种寄生于人体和动物身上白色的小虫子?说时,他用姆指捻着食指形容着。
我立即回答:“主席,正是的。”
“讲得好呀!”他赶上一步,用严肃的表情,右手搭着胸口说:“我一定牢记在心上。”
九旬老人冒广生先生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次谈话后的几个月,他就被“扩大”到“资产阶级右派分子”的队伍中去了!毛泽东除了写了《文汇报在一个时期内的资产阶级方向》之外,还为新华社亲笔写了一则转发这篇文章的新闻导语,全文如下:
(新华社十四日北京电)人民日报编辑部就姚文元的文章发表批评文汇报和光明日报的资产阶级政治方向。人民日报编辑部的意见和姚文元的文章如下:
由于这篇《文汇报在一个时间内的资产阶级方向》是毛泽东反击右派的重要战略部署,故全文照录于下:
下面转载的这篇文章见于六月十日文汇报,题为“录以备考”。上海文汇报和北京光明日报在过去一个时间内,登了大量的好报导和好文章。但是,这两个报纸的基本政治方向,却在一个短时期内,变成了资产阶级报纸的方向。这两个报纸在一个时间内利用“百家争鸣”这个口号和共产党的整风运动,发表了大量表现资产阶级观点而不准备批判的文章和带煽动性的报导,这是有报可查的。这两个报纸的一部分人对于报纸的观点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们混淆资本主义国家的报纸和社会主义国家的报纸的原则区别。在这一点上,其他有些报纸的一些编辑和记者也有这种情形,一些大学的一些新闻系教师也有这种情形,不只文汇、光明两报如此,不过这两报特别显得突出罢了。错误观点是可以研究、考虑和批判加以改变的,我们对他们期待着。从最近几天这两个报纸的情况看来,方针似乎已有所改变。党外报纸当然不应当办得和党报一模一样,应有它们自己的特色。但是,它们的基本方向,应当是和其他报纸一致的。这是因为在社会主义国家,报纸是社会主义经济即在公有制基础上的计划经济通过新闻手段的反映,和资本主义国家报纸是无政府状态的和集团竞争的经济通过新闻手段的反映不同。在世界上存在着阶级区分的时期,报纸又总是阶级斗争的工具。我们希望在这个问题上展开辩论,以求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一致的认识。新闻记者中,有一部分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也有资产阶级新闻观点,也应当考虑、研究、批评这个错误观点。教条主义的新闻观点和八股文风,也是应当批判的。这一方面的东西是很讨厌的。党报,包括本报在内,在这一方面犯有错误。这一方面的错误,在辩论中也必须展开批判。这样一来,在新闻问题上就要作反“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