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遣心中的苦闷,希望寄情于工作。
“我想去农村看看。”费孝通对姐姐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费达生常常下乡,帮助农民养蚕。她雇了一条小船,带着弟弟来到了太湖东岸的偏僻小村——“开弦弓”。这个颇为古怪的村名是由于村中间有一条小河笔直流向太湖,湖岸似弓,小河似箭,得名“开弦弓”。
费孝通在这江南小村开展社会学调查。不久,他完成了两部着作:《花兰瑶社会组织》,王同惠着——用以纪念为此殉身的妻子;《江村经济——中国农民的生活》,费孝通着。
所谓“江村”,亦即“江南农村”、“江苏农村”之意。
他终于从痛苦中苏醒。一九三六年十月起,他在英国伦敦经济学院攻读。一九三八年六月,他获得英国伦敦大学研究院哲学博士学位。三个月后,他启程回国。那时,北平已落入日军手中。他的老师吴文藻在云南大学社会系,他也就来到昆明,成了云南大学社会系教授。
一九四三年,受云南大学派遣,费孝通教授前往美国,在那里工作了一年。
如他自云:“性喜写作。”费孝通写了大量社会学着作,其中《江村经济》、《乡土中国》英文版的印行,使他在国际社会学界受到重视。社会学与政治休戚相关,他不能不卷入政治。“性喜写作”的他,写了关于中国政治的文章。他于一九四四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此后不久,又主编《时代评论》,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提倡民主,维护人权。这些文章汇编成《民主、宪法、人权》一书,表明了他对当时国民党政府的不满。
一九四六年七月十一日晚十时,当中国民主同盟中央执行委员李公朴在昆明大兴街口突遭枪杀,费孝通的政治态度作了一次清楚的“曝光”。他公开发表声明,谴责暗杀李公朴这一暴行:
“这是最后胜利的先兆。李公朴的血标志着中国人民争取民主运动的转折点,无疑地从此接近光明。我悲痛的是李公朴未能看到光明行将到来,但他为此流了血。他最后控诉暗杀他的黑暗和‘无耻’。现在让我来慰藉死者,无耻达到顶点即将被消灭。要相信人民,他们将继续战斗下去。”
费孝通发表这样的声明,是冒着生命的危险——须知,李公朴血迹未干,四天后,即七月十五日四十五分,中国民主同盟另一位中央执行委员闻一多在昆明西仓坡又遭惨杀!
当天夜里,费孝通和潘光旦、张奚若等教授不得不躲进美国领事馆避难!
此后,他不断地为储安平主编的《观察》杂志写稿。他的文章表明,他在政治上日益倾向于中共。他成了中国共产党的盟友。
也正因为这样,一九四八年,当中国人民解放军朝北平合围之际,身为清华大学教授的费孝通安居于清华园,既没有随一些教授朋友去台湾,也没有随另一些教授朋友去英美。
后来,在一九四九年六月,费孝通在写给一位外国友人的信中,透露出自己当时的心境:
“如果我复述这半年的历史,它将是一部很长的故事。我认为我留在北平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从解放的过程中学到很多根本性的、很宝贵的经验,它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使我反省很多根本性的问题和批判我以前的工作。我又当了学生,在思想改造过程中接受‘再教育’……我也相信如果西方让我们自己建设我们的国家,中国会在我有生之年赶上现代化的西方。解放这个字不是空洞口号,它有具体含义……”
这封信表明,费孝通留在北平之后,与中国共产党人是非常融洽的,他的心情也是十分愉快的,用中国共产党人的“常用语”来说,那是因为费孝通与中共曾经“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费孝通出席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
此后,他出任中央民族学院副院长、国务院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
他依然“性喜写作”,他对中国政治发表各种各样的见解。他非常敏感。正因为这样,他会在一九五七年早春发表了那样一篇十分微妙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