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办呢?我扛起自行车,趟着泥水,走到距马路约4里远的一家农户门口。我敲了敲门,出来一位老大妈。我说:我是过路人,自行车坏了,天快黑了,在你们家借个宿,可以吗?老大妈热情地把我让进屋,要我把自行车放到她的灶房里。我向她简单说了我的情况后,老大妈一面给我做饭,一面让她女儿给我洗衣服。从谈话中,我得知老大妈的丈夫和儿子,都被迫给洛阳送军粮去了,家中只剩下她母女二人,三间北房,老大妈住在东一间,她女儿住在西一间。
吃过晚饭,老大妈让女儿搬到东一间,和她一块睡;让我睡到西一间,我有些不好意思去。老大妈端起一盏小油灯,领我到了西一间,并说:你就在这里睡吧,你是打鬼子回来的,没有关系。第二天早晨临别时,我留给大妈两元钱,大妈无论如何也不收。她并说:你以后路过此地时,一定到我们家里来。姑娘站在门口笑了笑,欲言又止。
我扛着自行车,走了25里地,到了许昌县城,换上一个前叉子,我又骑着自行车前进了。从许昌到洛阳要经过几座山。上山时要推着自行车走,每上一座山,就出一身大汗。山高路难行,但是送军粮(小麦)的牛车还是络绎不绝。车是用木头制造的,车的前头当中有一条约3米长的轩杆,轩杆的前头固定着一条约1米长的横木棍。两头牛套在轩杆的两肆,那条横木棍,正好压在两头牛的脖子上。那条横木棍叫做“牛扼”。从此我才了解到平面几何中所说的“共扼备”的来源。牛车上山固然困难,下山也不容易。下陡坡时,如果刹不住车,就会轧伤牛和人。一路上我好几次看到这种事故。
到了洛阳,我先去找刘子久同志,他出差了,没有见到。
我开始奔西安,我想可以坐火车去西安,哪知洛阳到西安的铁路,早已被黄河北岸日军的炮火破坏了。我仍然要靠自行车,通过这段艰险的路程。从洛阳到灵宝还很顺利。灵宝西门外就是涵谷关,当年老子骑青牛从此经过。老子骑青牛,可以爬高山;我骑自行车,就很难爬了。于是我推着自行车,钻进了涵谷关的山洞(铁路涵洞),阴风凄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让自行车的轮子挨着铁轨的内侧,我沿着铁轨的外侧,摸索前进。出了洞口,顿时感到空气新鲜,大地明亮。我又骑上自行车,沿着铁路边前进。高山深谷,行人很少。绕过一座高山,遇到一座铁桥,靠北面的桥墩,已被日军炮火打坏,但整个桥架还未陷落。我踏着铁桥的横梁过了桥。回头一看,我有些后怕,万一失足,就有坠入深谷大河牺牲性命的危险。前进中又遇到一座铁路桥,使我为难了。因为这座桥已被日军全部打断了;桥下是一条河,流水滚滚。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不知所措。后面来了一位樵夫,他问我:你要过河吗?我说:是,但我不知河水深浅,不敢过。他说:水不深,来吧!他给我扛着自行车,我拉着他的胳膊,水深齐胸。过了河,我送给他五角钱,请他买烟吸。他无论如何也不要。
经过几天的奋斗,我穿过灵宝以西陇海铁路上的所有涵洞和铁桥,到了潼关。我毫不犹豫地推着自行车进了潼关山洞(铁路涵洞)。越走越黑,忽然听到火车轰鸣,感到铁轨 震动,我以为来了火车,就把自行车靠在洞壁,人卧在地上。但火车没有开进涵洞。因为那是由西安到潼关的火车,在潼关西门外的火车站就停了。虽然如此,我也不敢再穿涵洞前进了。于是我退出了潼关涵洞。涵洞外面,一边是黄河,一边是高山。潼关城东门在高坡上,要进潼关城,就得爬高坡。那个高坡很陡,推着自行车,难以爬上去。我把车后架上的绳子解下,拴在车把上,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腰间。我爬上四五尺,就利用绳子把车拽上来;再爬再拽;不久我就爬到了潼关城东门。放眼了望,豁然开朗。北有黄河,西有渭水,东南高山,郁郁葱葱。潼关城东门上刻着“天下第一关”四个大宇,使我增长了见识。过去我只知道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现在看到潼关也是“天下第一关”,我愈感到祖国疆域广大,关山险要。潼关东门旁边,立有一幢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豫秦交界”。
我联想到:当年秦始皇富国强兵,出潼关,灭六国,而统一天下。今天我们被一个日本,由山海关打到潼关,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正在抚今思昔,穷目山河。突然日军从风陵渡向潼关打来几炮,炮弹落处,尘土飞扬,我被溅了一身士;有惊无伤,亦云幸矣!
我推起自行车,进到潼关城内,满目凄凉,破屋断垣,到处可见。这是日军用飞机大炮轰击潼关遗留的痕迹。街上一片瓦砾,行人稀少,市面萧条,除有几家卖潼关酱油的小铺外,其他商店很少。火车虽然可以开到潼关,但撞关车站不卖客票。我找到一家小饭铺,吃了两碗刀削面,就骑上自行车奔华阴。在华阴车站住了一夜,第二天坐火车赴西安。
西安市面,商业繁荣,生意兴隆,来往行人,熙熙攘攘。除日本飞机常来空袭外,看不出什么战时景象。我找到一家旅馆,作为栖身之地。第二天上午我到天水行营,找到我认识的一位参谋。他介绍我见了参谋处长,处长打电话给程潜主任说:葛佩琦回来了。主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