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经过798工厂,渐渐对这片包豪斯风格的建筑产生好感。于是,他决定要在这里租一栋房子,“这里可比那些写字楼好多了”,回忆时他轻快的说。但在当时却没有那么轻快,因为尽管798厂的很多厂房都空着,物业公司却只愿意将原来的一个回民食堂租给这个美国人,“墙上全是油污,屋顶黑糊糊的,室内又脏又乱”,后来的一篇报道说。租金倒是不贵,只有每平方米六毛五——后来798厂的租金涨到每平方米四、五块。
罗伯特将这个120平方米的回民食糖整修了下,变成前店后公司。店是后来著名的现代艺术书店。罗伯特当时在做着和中国艺术相关的工作,和他交往的人当中,不乏中国大陆的当代艺术家。这样,通过罗伯特,他们就认识了798。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开始把自己的工作室搬迁到这里来,因为这里便宜、空旷,而且,容易扎堆。
黄锐也是在这之后搬到798的。这名后来被视为798领袖人物的当代艺术家当时刚刚从日本回来,他想在北京也找一个工厂空间,作为自己的住所和工作室。后来他对一个记者描述自己刚到798时的感受:“里面特别黑。当时是早春时候,晚上6点,有一点微光,从很脏的窗户里透出来,那个地方全是土,有几台旧机器,这种房子的弧线我特别喜欢———最美好的曲线都是弧形的。进入这个空间,毫无选择。”他也发现这里作为艺术家聚居区天然具备的独特性:“798是北京这个拥有最古老文明的最新城市的最大的工业遗产。”尽管当时已经有包括雕塑家隋建国在内的艺术家把工作室放在了这里,但是798成为艺术家和画廊大规模聚集的地方还要再登上一段时间。后来一个叫方振宁的艺术评论家如此描述798如何成为画廊和工作室扎堆儿的地方:“在2002年10月末的一天,一家由经营亚洲当代艺术的东京画廊和艺术家黄锐合作的北京东京艺术工程画廊在798举办开张酒会,那次吸引了大约一千多名北京艺术圈里的人。突然间人们发现,如果把这种具有包浩斯风格的工业建筑改造成画廊,将是再时髦不过的好主意。当时租金便宜的让你难以想像,每天一平米的价格才四角人民币左右,于是,在只有半年多的时间里,出现了一大批画廊和艺术家工作室,以及咖啡厅和艺术书店等等。”
只是事情就是如此无常,当这片地区终于繁荣起来,有钱人,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开始经常到798的画廊和艺术家工作室闲逛买画时,关于798已经太商业化的声音又开始出现。而且忧心忡忡者大都是其中的居住者。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片地区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吸引来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客人,这会让其中一些人自鸣得意——因为这把他们置于一个聚光灯下,也会让另一些人感到不适——因为这种变化过于迅猛。
798最早一批的居住者,媒体人洪晃在接受接着采访时说,798的这种“从一个特别破烂的地方,到一个大家都在投入的地方”的迅猛变化,让她感觉“畸形”:“SOhO那样的商业化是一必然发展过程,是SOhO是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才彻底商业化的,但是七九八几乎是三年之内,现在Nike都进来了,在这儿是房租最高的客人,在这儿做展厅。它的商业化和政府的运动性的东西跟我们个人的力量来比的话,它的力量太大了。798一下子就会变成一个运动总指挥部,再变成一个商业化的地方。”SOhO是纽约的艺术家居住区,后来也成为最繁荣的商业区之一。后来的媒体在提到变成艺术区的798时,总是喜欢将798和SOhO相提并论。这种商业化的前景让艺术家们感到有些不适,尽管它会带给他们巨大的商业收益,让他们买得起豪华轿车和宽敞的住房。“现在那里一家画廊没有,更不用说工作室,现在全部变成了高档公寓和品牌店。像中国近些年的艺术区从圆明园、上苑、宋庄到798的流动一样,国外的艺术区也在不断变迁当中。商业社会总很容易把艺术的果实吸收过去。”黄锐谈SOhO时的口吻像在说798。
除了“商业化”这个无法阻碍的趋势之外,黄锐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儿。那就是在2006年北京市政府宣布将798规划为创意园区之后,以黄锐为代表的艺术家开始和园区的管理者之间发生争执。创意园区的管理者在2007年的年初给黄锐下达最后通牒,让这位租期已满的艺术家搬离园区。而黄锐的担心则是,业主方和管理方会通过让合同到期的艺术家搬走,然后以更高租金出租的方式,把798推向一个商业气息更浓厚的社区。
不过艺术园区最终会消失的担心很快就被消除。因为越来越多的画廊开始进入798——它仍然很商业化,进入798的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艺术家,贪图这里的便宜和宽阔,而是知名的国际画廊和公司。2007年年末开业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就是其中一家。黄锐并不欢迎这种变化:“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资金实力雄厚,因此随心所欲地搜刮所有看得上的艺术品。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帮助真正的艺术家。”但是这种变化却是无可避免的。这就是中国速度。而艺术家和商业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