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松在1972年的中国之行是当之无愧的“破冰”之旅,在媒体如此滥用这个词语的今天,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出当年尼克松做出这种举动,需要怎样的勇气,事先又需要怎样的周密布局。
他已经委派过他的国家安全助理基辛格博士两次造访中国,为他的出访铺平道路。后来,尼克松拜访毛泽东时,他用调侃的口吻谈起这种拜访如何来之不易,他回忆起基辛格在1971年造访巴基斯坦时,如何装作肚子疼,以便让巴基斯坦总理邀请他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度过周末,基辛格好利用这个周末飞往红色中国——基辛格说,一位殷勤的白宫保安人员竟然事先去勘探那个传说中的度周末之地,然后强烈建议基辛格那个地方并不适合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休息,以至于基辛格只能将这名保安人员隔离。
基辛格需要面对的还有尼克松本人的嫉妒,“他是一个个性复杂的人,高尚的动机往往与一些不那么高尚的考虑相矛盾。他迫切希望自己成为访问北京的第一个美国领导人;因此他三番五次地要我改变我地访问地点,除北京之外改在什么地方都行尼克松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宣布我这次访问的公报不要提我的名字;他希望他和周恩来的名字首先出现在正式的中美文件上尼克松还想要中国人保证,在他去中国访问之前,不邀请美国的任何政治人物去中国访问。”
当这位总统最终抵达北京时,他迅速得到了毛泽东的接见——在毛泽东的孙女孔东梅所著的《改变世界的日子》中,孔东梅引用毛泽东的护士长吴旭君的回忆说:“尼克松到达北京前,她给外公念外电评论,其中有一条说:尼克松是打着白旗到北京来的。这是说尼克松投降的意思,代表反对此次访问者的看法。外公听完这条消息,笑了。他说:‘我来给尼克松解解围。’”
已经“七八天很少起床和久坐”的毛泽东对对吴旭君说,他希望立刻见到尼克松。此时,尼克松和他的随同们刚刚用完丰盛的午餐。后来基辛格发现,这场延续了65分钟的谈话不断被包括周恩来在内的中国政治家们引用,作为指导谈判的准则。
这场并不漫长的谈判从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上海的锦江饭店(国务卿罗杰斯因为自己被安排在了锦江饭店的13层而大为恼怒,中国人没有考虑到西方人对13的禁忌;而罗杰斯也一直在为自己竟然被抛在这个历史性突破之外而懊恼)一直延续到杭州的刘庄。他们的主角是毛泽东、尼克松、周恩来,以及谈判的最主要两个对手:基辛格和乔冠华。最终的产物则是著名的《上海公告》。
两个曾经将对方视为对手的国家第一次开始表现得惺惺相悉。“我得承认,当中国总理头一次沿着每一张宴席桌,向美国官方代表团的人员逐一敬酒,同时20年前同我们打仗的军队乐队奏起《美丽的阿美丽加》时,我是深为感动的。不管怎样,理查德·尼克松在乔治·华盛顿生日那天,居然可以引用毛泽东的话来支持美国的外交政策”,基辛格说。
同样值得引用的还有尼克松在人民大会堂宴会上的答酒词:“我们将给我们的孩子们留下什么遗产呢?他们的命运是为那些使旧世界受苦受难的仇恨而死亡呢,还是由于我们有缔造一个新世界的远见而活下去呢?我们没有理由成为敌人。我们哪一方都不企图取得对方的领土;我们哪一方都不企图支配对方;我们哪一方都不企图伸出手去统治世界。”
直到今天,我们仍然需要一种“缔造新世界的远见”,因为尽管外部世界已经发生了众多复杂的变化,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却仍然困扰着很多美国人和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