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宝庆,衡阳,衡之阳盛也,宝庆,宝之可庆也,衡宝、衡宝,永恒之保。我军得天时,据地利,共军来犯,必遭覆灭,我军正可乘战胜之余威,直捣长沙!”
“不可!不可!”夏威连忙摇头,反对张淦的意见,“敌众我寡,目前不能与敌决战,应保存实力,退回广西固守,以待局势之变!”
“不不不,”张淦反对道,“要守住衡阳,必须采取攻势,以攻为守,退回广西,只有等着挨打,我主张将第七军加入宝庆方面的战斗,从左翼出击,一鼓作气,打到湘潭、株州一带,迫使湘桂线正面之敌后撤,可相机攻入长沙,亦可相机用火车将部队运回衡阳,此举可谓进退自如。”
“哼哼,这么说来你的第七军可以包打天下啦!”夏威不满地冷笑道。
“苍煦兄,当年德、健二公不正是靠第七军打天下吗?”张淦洋洋得意地说道,他因为手中握着这张王牌,根本不把北伐后期就已当了第七军军长的夏威放在眼里。
夏威也不再和张淦争执,他起身走向地图用小棒指着地图说道:“共军右翼先头部队已到达新化以北地区,宝庆岌岌可危,人心浮动,黄杰屡请增援。上次共军吃了孤军深入的亏,此次先头部队的后面必有强大的后续部队继续推进。我估计,共军对宝庆形成大迂回包围后,衡阳正面敌人的主力部队必将展开主力进攻。衡阳系一个突出部,指挥部在此,极为不利,应迅速撤列东安,并以有力部队据守武冈,以固广西北边门户,其余部队依次向广西背进,迹免与共军决战。”
由于李品仙已回终林任绥署主任,奉白之命正在经营广西这块最后的根据地,因此现在夏威、张淦这两位副长官,便成了白崇禧的左右手,左手要退,右手要进,中枢遂失去安定和平衡。白崇禧在室内慢慢踱步,内心矛盾重重。从心理上来讲,他当然愿张罗盘算得准,数日之间推进到长沙,再象当年北伐那样,半个月打到武汉。但实际上他又存有兵力单薄之忧,除了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之外,他手中可用之兵实在不多。如果不迅速撤回广西,摆在衡、宝线上的这些部队,很有可能被优势兵力的共军穿插分割最后吃掉,夏威的意见无疑是有预见性的。白崇禧走到办公桌前,下意识地坐到椅子上,他要下达撤退的命令,这二十几万部队,是他的最后一点血本了,如果输掉,他和李宗仁便再无出头之日,他不能不紧紧地抓着这点本钱,经验告诉他,一旦在外呆不下去时,就必须马上跑回广西老家,就象孙猴子,一碰到不如意的事就返回花果山一样——广西是他和李宗仁的花果山,无论是上界的天兵天将,还是下界的妖魔鬼怪,都奈何不了这花果山,当然也就奈何不了神通广大的美猴王了!返回广西去割据称王,保存实力,以待时局之变,绝不能在衡、宝和共军主力决战。民国十九年他和李宗仁、黄绍竑、张发奎指挥的桂张军在衡阳惨败大伤元气之事殷鉴不远,当时如果避免与粤军蔡廷锴部血战,何至于损兵祈将一蹶不振。“走,马上撤回广西,避免在此与共军决战!”孔明纶巾羽扇,飘然而至,谆谆告诫他,必须快走;他崇敬的孙武,乘着战车疾驰而米,向他指出:“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白崇禧拉开抽屉,他要书写撤退手令,可是,跳入眼帘的却不是那华中长官公署的信笺,而是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海军上将白尔吉的一份电报,白尔吉告诫他,要想取得大量美援,就必须固守衡阳,顶住共军的攻势,否则美援无法保证正常交拨。白崇禧象是被电击了一下似的,从手脚麻木到躯体直至他那奇谋频出的脑袋。没有美援,在国民党内他和李宗仁便斗不过蒋介石;没有美援,在中国他和李宗仁便斗不过共产党。美援是他的灵魂,美援是他制定一切战略的出发点,特别是现在,他华中二十余万大军陈兵衡宝,将面临粮弹两缺之势,美援之力,更在一切之上。他如果放弃衡阳,退回广西,美国政府对他的相信程度势必减弱,没有美援,他的几十万大军回广西去吃山上的石头吗?他犹豫了,他动摇了,那位蓝眼睛、鹰钩鼻的美国将军,终于在他脑海里占了主导地位,挤走了纶巾羽扇的孔明和乘坐驰骋的战车的孙武。
“‘罗盘’的意见很好!”白崇禧站了起来,离开他的办公桌,站到地图前说道,“以攻为守是为上策。我决定命令黄杰集中优势兵力拒止敌人于宝庆以北地区;衡阳方面,以第七军、第四十六军、第四十八军、第五十六军、第一二六军由衡山、永丰间地区向长沙进攻。华中长官部的位置,虽然处于前敌,但不能轻易移动,否则有碍国际观瞻,因美援正在交涉接收问题及接收地点,所以不但部队不能撤退,长官部更不能向后移动!”
“健公!”夏威见白崇禧毫不考虑敌我兵力上的悬殊,将桂军五个军全部调上去拼,特别是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这两个军,是桂军的镇家之宝,李宗仁和夏威当过第七军的第一、二任军长,白崇禧亲自当过第四十八军的军长,这两军如果在衡阳有失,则大势去矣。因此夏威用悲凉的口吻要求白崇禧:“勿作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