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黄绍竑从北平回来时,曾悄悄对他说过:“德公,你只要把总统大印佩在身边,离开南京后,在国内什么地方都仍可与中共签署和谈协议。”黄绍竑在信中也谆谆劝他:“……在南京签字确有困难,在桂林则可重开和议,此乃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也!”
“和议,和议……”李宗仁反复念叨着,仿佛要悟出它的真谛,掂出它的分量,析出它的利弊。他是靠借助和平力量夤缘时会上台的,和平的含义,便是国共双方就地停战,共军不得过江,划江而治。可是,如今长江天堑已失,共军已逼近沪杭,他和白崇禧划江而治的幻想彻底破灭了。现在,“和平”的含义又是什么呢?他走到地图前,视线从湖南、广东、广西逐渐移动到贵州、云南、四川。
“湘、粤、桂、黔、滇、川还是完整的,白健生率领的华中部队也还是完整的!”他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似乎已经悟出了“和平”的真谛。坐拥江南半壁不成,难道不可割据西南而立吗?西南数省,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疆土相连,崇山峻岭,万水千山,有着无数险要屏蔽,抗战八年,日本人那样大的力量都打不进去。但是,蒋介石能让他这样干吗?老蒋把张群派到四川去,蒋的嫡系部队胡宗南、宋希濂都看守着四川的大门。广东是老蒋起家发迹的地方,目下CC控制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和何应钦的行政院都在广州,广东省主席薛岳是陈诚的人,老蒋在下野前几天便把他安排到广东去了,说明老蒋对经营西南亦早有打算。经过杭州摊牌之后,他已看穿老蒋不但不愿放弃幕后操纵,而且一旦时机成熟,便会从他手上毫不客气地重新夺回那颗总统大印。要割据西南,就得逼蒋交权,逼蒋出国,否则,仍是南京那样的局面,任蒋摆布,任中共宰割。他凭什么再与老蒋较量,而达到将其逐出幕后远遁国外之目的?李宗仁冥思苦索,觉得还是要在“和平”上做文章。他是靠和平上台的,“和平”是他拥有的一把撒手锏,他曾用这个武器将蒋介石打下台去,现在要逼蒋交权,逼蒋出国,还得祭起他的撒手锏。因为作为谈判对手,中共是决不会与老蒋坐到一张桌子前的。而对于李宗仁,只要他发出和平的呼吁,中共便可随时与他重开和议。“和平”这个武器,是老蒋所没有的,只要李宗仁重新把它舞将起来,老蒋便要怕他三分。而且在桂林发出和平的讯号,老蒋鞭长莫及,既无法象在南京时那样控驭,又难以摸到他的底。只要把老蒋逼得放洋,他完全掌握了国民党的党政军财权,便可以和备战,以战谋和,与中共周旋,假以时日,稳住西南六省,到时美国定可提供大量外援……李宗仁想着想着,那萎顿的脸上,绽开一片欣慰的笑容,他觉得自己飞回桂林的举动实在有着战略意义。就象他当年在抗击孙传芳渡江的大战中,偶然到了何应钦的第一路指挥部一样,制止了河应钦的逃遁,使南京转危为安;也象他在抗战时,率长官部自夏店西撤至平汉线上的花园站以西的陈村,夜不能寐,忽然心血来潮,立即披衣起床命长官部迅速撤离该地,想不到他率长官部刚离陈村,日军骑兵数千如狂风骤雨突将该村包围,因李宗仁走得及时,才不被包围歼灭。眼下,到了桂林,他可望获得最为有利的转机。他想了想,立即走下楼来,命副官备车。
“总统要去哪里?”副官站在小轿车旁,撑着一把雨伞,为李宗仁打开车门。
“你不要管,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李宗仁钻进汽车,不带任何随从,待汽车开出大门后,他才命令司机:“到重毅先生家里去。”
到了李任仁的家门口,雨下得更大了,李宗仁没有带雨具,司机说让他到李先生家里借雨具来,李宗仁只说了声:“不用!”便毅然推开车门,冒雨跑了十几步,进了李任仁家的小院。李任仁闻报,赶忙出迎。他见李宗仁头发和衣服上都挂着水珠,不带一个随从,单身冒雨赶来,甚为惊疑,他一边命人取毛巾给李宗仁揩脸,一边亲自给对方拍着衣服上的雨水,问道:“德公有事,派人来找我不就行了,何须亲自跑到这里来?”
“我还想重开和谈,请你替我到北平走一转如何?”李宗仁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德公已经下决心了吗?”李任仁见李宗仁如此焦急,估计他是专门为那份《建议书》而来的。
“仗是不能再打的了,非和不可,再打,连广西都要糜烂!”李宗仁摇着头,恳切地说道,“重毅先生,你和中共的人及文化界的人熟识不少,所以想清你走一趟。”
看来,李宗仁是被《建议书》说服了,决心实现和平,则不但广西,而且西南六省的和平解决,都有希望。李任仁激动地抓着李宗仁的双手,说道:“德公,只要你决心和平,我就去!”
“谢谢你,重毅先生!”李宗仁关切地问道,“旅途劳顿,你身体还行吗?”
“行行行!”李任仁十分兴奋地答道,“只要为和平奔走,我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正当李任仁准备北上,为李宗仁重新拉和谈关系的时候,白崇禧偕居正、阎锡山等人突然飞抵桂林,李宗仁忙通知李任仁:“看看情况再说。”原来,李宗仁回到桂林后,即电白